丸井原本正夾著一片烤好的肉。
聽到這裡，他的動作慢了一下，先把肉放進自己碟子裡，又低頭吃完。
等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後，他才抬眼看向榊玖澈。
「上次我就想問來著。」
榊玖澈正準備重新拿起筷子，聽見這句話，又抬頭看了過去。
丸井用筷子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小碟，等榊玖澈抬眼，才把剛才那句話往下接。
「榊，你是混血嗎？」
這個問題總感覺轉學之後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了。
榊玖澈倒也沒有覺得奇怪。
用母親的話來說，他哪兒哪兒都透露著不是本地人的氣息，但偏偏是個本地人。
他點了點頭，「嗯。」
察覺到桌邊幾位前輩或多或少都有些好奇，榊玖澈抬眸看了一圈，還是搖了搖頭。
「不過，也不是混血的原因。」
「班裡其他人，說得都比我明白。」
雖然不是很想承認，除了切原，榊玖澈也和班裡其他同學聊過天。
有些同學一樣是混血，連膚色都和班裡大多數人不一樣，但對方說話很清楚。
切原在旁邊立刻點頭，「對對對。」
他說得很快，「我也聽到了。」
仁王把夾子放回盤邊，眼尾輕輕挑了一下。
「噗哩，可你剛剛那句一條腿，聽起來也挺讓人誤會的。」
切原立刻轉頭，「仁王前輩！」
榊玖澈倒是沒有被他們倆這一段打斷思路。
他低頭看了一眼小碟里剩下的肉，又重新抬頭。
果然都等著他開口呢。
榊玖澈輕輕吸了一口氣，還是開始了一番自我介紹。
要細說的話，其實也有點複雜來著。
「我出生在德國，母親是法國人。」
那時候，正是母親因為一場車禍加重了腿上的傷病，不得不退役後的第二年。
她意外有了他。
也就是在那段時間裡，母親收到了職網時期對手兼好友的邀請，去了德國。
在朋友的引薦下，一位教授帶著目前最先進的醫療手段出現在了她面前。
職業生涯再次重啟的可能性，重新站上賽場的機會，通通都出現了。
與此同時，還有一個馬上就要出生的孩子。
大概所有事情都撞在了一起。
激動之下，他出生了。
榊玖澈低頭夾了一片肉。
這是父母后來一起告訴他的。
畢竟從他能記住事情開始，他就已經看著母親在訓練了。
榊玖澈把肉放進碟子裡，又繼續說，「我父親是做考古方向的，有些項目不是幾天就能結束。」
「如果要待很久的話，我就會在那裡上學。」
「學的東西大多有一點出入。」
「語言也學得亂七八糟。」
其實也就兩個地方。
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給他醃入味了。
用父母的話來說，他們兩個當時都沒有做好準備，很多事情都是手忙腳亂地安排著。
但總歸有一個人帶著他。
學校，語言，手續，還有換地方之後怎麼適應。
他還記得第一次考試考得一塌糊塗。
父親和母親坐在他面前，比他還內疚，還嚴肅。
後來還跟他道歉來著。
榊玖澈確實也沒覺得自己缺少了什麼。
他的學確實上得東缺一塊西缺一塊，有時候還要等手續辦下來。
可等手續的時間也沒浪費。
全拿來玩了。
一天二十四個小時，能在外面跑十四個小時。
和很多同齡人比起來，榊玖澈覺得自己老幸福了。
想到這裡，他垂眼看著小碟里的肉，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那時候超級幸福的。」
丸井原本還想順著問下去，聽見這句，反倒先笑了出來。
桑原倒是很快抓住了重點。
「因為不用上課嗎？」
榊玖澈很認同地點了點頭，「嗯。」
他說，「可以在外面玩很久。」
該說不說，在立海大老老實實上學之後，他都有點懷念那時候了。
切原聽到這裡，眼睛也亮了一下，「那確實很幸福！」
真田的視線立刻看了過去。
切原聲音一頓，又強行補救，「我是說……偶爾。」
耳朵里還傳來切原小聲嘀嘀咕咕的聲音，聽起來還在努力給剛才那句話找一個更合理的說法。
只是越說越來勁兒。
旁邊的榊玖澈卻是已經看向了烤盤。
說著說著，他都餓了。
桑原重新把烤好的肉翻了一面。
烤盤上的聲音很快又響起來。
榊玖澈原本還在思考自己能不能在哪裡再加兩塊肉，視線卻在桑原伸手去夾肉時停了一下。
桑原前輩的胳膊露在袖口外，膚色比桌邊其他人都要深不少，很容易讓人一眼注意到。
榊玖澈看了兩秒，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
這胳膊一看，記憶就全回來了。
以前他是真的很能跑，只要能出門，他就很少待在屋子裡。
滑板，網球，亂七八糟的戶外活動，還有父親工作地點附近那些他看不懂，但很適合亂跑的地方。
以至於小學前幾年，他的膚色甚至比常年在戶外訓練的母親還要深兩個度。
直到有一次差點被蛇咬，父母終於意識到不能再讓他這麼放飛，他才老實了些。
轉學來之前，為了通過考試，他也在屋子裡好好惡補了一番。
現在再看，膚色恢復了一點。
榊玖澈看著自己現在已經沒那麼誇張的手臂，認真得出結論。
只能說，基因確實很努力。
不然，以他小時候那種曬法，現在應該還會更深一點。
快趕上和巧克力「比美」了。
榊玖澈想到這裡，又看了一眼桑原的手臂。
桑原正好把新烤好的一輪肉夾起來，其中一片放進丸井的小碟里，動作熟練得像是已經做過很多次。
丸井連頭都沒抬，很自然地夾起來吃了。
榊玖澈看了兩秒，終於還是沒忍住開口，「桑原前輩，你也是……」
話還沒說完，猜到他要問什麼的丸井已經點了點頭。
「對哦。」
「你猜的沒錯，桑原有一半巴西血統。」
榊玖澈的視線又一次落到了桑原前輩身上。
之前只是覺得這位前輩的膚色格外深，在網球部里很容易被注意到，現在被丸井這麼一說，倒是一下對上了。
原來如此。
解釋完這些之後，榊玖澈終於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烤肉上。
剛才說了太多話，好餓好餓好餓。
他要開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