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邊的話題很快又散開，烤盤上的肉也正好熟了一輪。
榊玖澈沒怎麼插話。
他這會兒只有一件事情，就是好好吃。
吃完小碟里的，又等下一輪。
等他把桑原前輩順手夾過來的肉也吃掉兩片後，旁邊忽然傳來「啪」的一聲。
切原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原來是這樣！」
榊玖澈正低頭吃著烤肉，筷子剛伸向下一片。
這句話聽起來很突然。
不過桌邊剛才的話題已經繞了好幾圈，他一時也沒判斷出來切原說的是哪一件。
榊玖澈沒有立刻抬頭。
直到旁邊的人往他這邊湊了湊，伸手扒拉了一下他的胳膊。
「榊！」
榊玖澈這才側過頭，「怎麼了？」
切原眼睛亮得很明顯，一副終於把前後全部想通的表情。
「難怪那時候你每個字的調都好奇怪。」
榊玖澈原本還沒完全接上，聽到這句，手裡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每個字的調都好奇怪？
如果這麼說的話，他剛轉學過來的那幾天，好像都是這樣的。
開學第一天，他之所以錯過了前半段熱鬧，出來得比其他人晚一些，也是因為和老師確認信息時卡了一會兒。
補交的材料什麼的。
但剛回神奈川，他還不太習慣這邊的語言環境。
所以那天走出教室時，他腦子裡其實還在整理剛才那一串國語。
那是最狼狽且艱難的時候。
面試沒被發現的問題，要是被老師發現怎麼辦？
事實證明，還好是安全通過了。
切原完全不知道榊玖澈想到哪裡去了，還在旁邊繼續說著，「所以那時候我才幫你找網球部的！」
榊玖澈抬眼看向切原，很認真地提醒了一聲。
「切原，是滑板社。」
這麼一說，榊玖澈也想起來了。
原來是同一天。
和老師溝通信息費了不少時間的開學第一天，也是他遇到熱心好同學切原的第一天。
那天的事……
他可能很難在短時間內忘記了。
畢竟繞了一大圈之後，終點實在很眼熟。
切原顯然也想起來了。
只是他剛才好不容易接上的那條思路，被「滑板社」三個字一打斷，瞬間又忘了自己原本還要繼續說什麼。
他皺著眉，越想越沒想明白。
「明明那麼會打網球。」
「怎麼會不是去網球部的啊。」
榊玖澈聽完，反而比他更不明白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出來的手。
雖然現在沒抱著滑板。
但那天明明抱著啊。
算了。
這個問題好像暫時和切原解釋不清楚。
榊玖澈的視線很快重新落回烤盤上。
剛才那一輪烤好的肉已經被夾走了不少，烤盤邊緣空出了一小塊位置。
他看了一眼旁邊還沒下鍋的肉，幾乎沒有多猶豫，伸手拿起夾子。
新的一片肉被他穩穩鋪到空出來的位置上。
油脂碰到熱烤盤，很快發出滋啦一聲。
下一輪，先占好位置。
切原原本還在糾結「怎麼會不是網球部」，一看他的動作，注意力也立刻被拉了回來。
「啊，榊！」
他趕緊去拿夾子，「我也要烤！」
丸井坐在對面，看著兩個人前一秒還在認真爭論社團，後一秒已經開始搶烤盤位置，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們兩個，話題轉得也太快了吧。」
榊玖澈把肉鋪好，回答得很認真，「會糊。」
仁王把夾好的肉放進自己碟子裡，終於忍不住開口，「噗哩，出乎預料的認真啊。」
榊玖澈抬眼看向前輩。
認真嗎？
他簡單想了想，點了點頭，又默默把視線放回了烤肉上。
這件事本來就很重要。
切原在旁邊手上不停，也直接開了口，「對啊，肉烤過頭就不好吃了！」
真田看了他一眼，「所以不要搶。」
切原的動作立刻停了一下。
榊玖澈也默默把剛伸出去一點的夾子收回來。
還好。
肉已經放上去了。
丸井坐在不遠處，原本還笑眯眯地看著兩個一年級圍著烤盤忙活。
直到仁王把夾子放下，又慢悠悠地在調料碟前一陣忙活，他才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視線落了過去。
「對了，仁王。」
仁王抬了下眼，「嗯？」
丸井也沒繞彎，直接問，「你看上的那個搭檔怎麼樣了？」
搭檔？
榊玖澈剛拿著夾子給烤肉翻面，聽見這個詞，動作很輕地停了一下。
他沒有抬頭，只是默默把耳朵往那邊放了放。
仁王看了丸井一眼，嘴角往旁邊輕輕扯了一下，「噗哩，這麼感興趣？」
丸井一點也沒被他繞開，「當然啊。」
他把夾子放回盤邊，看向仁王，「你都說只有他合適了。」
仁王還沒開口，旁邊倒是先有了點別的動靜。
榊玖澈明明沒有抬頭，手裡的筷子卻慢了半拍。
他剛把一片烤好的肉送進嘴裡，視線還落在烤盤上，耳朵卻明顯已經往丸井和仁王那邊去了。
幸村看著這一幕，眼底慢慢浮出一點笑意。
等榊玖澈把那口肉咽下去，他才開口。
「榊。」
榊玖澈抬起頭，「嗯？幸村前輩？」
幸村看著他，聲音很溫和，「你對雙打感興趣嗎？」
「哎？」
沒想到自己聽得這麼明顯，榊玖澈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我只是聽到搭檔，有點好奇。」
丸井這下倒是真的有些意外，「你還會雙打嗎？」
「嗯……」
榊玖澈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視線還停在剛剛開口的幸村身上，認真思考著這個問題該怎麼說才比較準確。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
「應該算是……」
他停了停，又慢吞吞接下去，「會的吧。」
難得，榊玖澈回答得有些猶豫。
沒等幸村繼續問，榊玖澈自己先補了一句，「在家裡，我和我爸組隊。」
切原立刻看過來，「和誰打？」
榊玖澈低頭夾了一片肉，「媽媽。」
「……」
桌邊幾個人都抬眼看了過來。
這位還沒交手過的後輩，已經不是第一次語出驚人了。
偏偏他說得特別認真，完全沒覺得哪裡不對。
確實沒有意識到的榊玖澈還在解釋，甚至還換了個稱呼，「兩個人，和我母親一個人打比賽。」
話音落下，他腦子裡甚至已經浮出了以前的畫面。
剛開始的時候，他和父親配合得很狼狽。
跌跌撞撞，不和對方「打架」已經很好了。
再加上還要調整站位，很多時候就顧不上看球，滿頭都是包。
以至於後面有一段時間，再和他們倆打比賽的母親都不太敢使勁。
榊玖澈想到這裡，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小碟。
「不過後來好一點了。」
「至少不會撞到一起。」
切原聽得眼睛都瞪大了，「你媽媽居然可以一個打兩個？」
丸井嘴裡的泡泡糖差點沒直接吹出來。
仁王用指節抵了抵唇邊，忍笑忍得有些辛苦。
柳倒是若有所思地微微低下了頭。
幸村看著榊玖澈，半晌，輕輕彎了下眼。
「原來榊的網球，是在這樣的環境裡練出來的。」
「很特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