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的平板還放在茶几上。
屏幕停在白天課程的那段揮拍錄像上，暫停鍵旁邊亮著一點白光。
茶几上的筆記本也沒有合上，圈出來的幾處問題還攤在紙面上，只是母親這會兒沒再繼續看。
榊玖澈坐在沙發邊，手裡抱著一個靠枕。
剛才說了太多話，他這會兒安靜下來，整個人又恢復了平時那種隨意的狀態。
只是眼睛還是亮晶晶的，低頭看著平板上的畫面時，也能看出來心情很好。
母親側頭看了他一眼，很快想起今天還有件事沒來得及確認。
她的視線從榊玖澈臉上落下去，又落到了他的膝蓋上。
「今天比賽打上了嗎？」
榊玖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膝蓋，「打上了。」
母親看著他，「你今天這樣……」
她話還沒說完，猜到她要說些什麼的榊玖澈已經很認真地接了上來。
「他腦袋不小心磕到了。」
母親一頓，「誰？」
「切原。」
榊玖澈說，「頭上包著紗布來的。」
母親這回是真的沒接上話。
她原本只是想問他膝蓋還傷著，比賽有沒有勉強，結果榊玖澈這一句下來，話題突然拐到了另一個方向。
她看了看榊玖澈的膝蓋，又看了看他一臉認真解釋的表情。
一個膝蓋帶傷。
一個頭上包著紗布。
然後兩個孩子還真去打了比賽。
聽到這裡，母親也有點哭笑不得。
她看了看榊玖澈，又看了看他的膝蓋，最後伸手輕輕點了點他的額頭。
「你朋友交得也很速度。」
榊玖澈順著她的動作，微微往後仰了仰頭，等母親放下手後才看向她。
母親靠回沙發里，語氣裡帶了點笑。
「這麼快就有能一起玩的人了。」
她停了一下，又說，「聽下來，切原應該和你很合得來。」
榊玖澈想了想，輕輕應了一聲。
他低頭看著靠枕邊緣，過了一會兒，又補了一句，「他幾句話離不開網球。」
「有點像你。」
母親微微怔了一下，才又重複了一遍，「像我？」
榊玖澈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不是打法。」
他把話說得更清楚了些，「是訓練的時候，那種狀態有點像。」
母親一時沒有接話。
她忽然意識到，榊玖澈說這句話的時候，不只是想起了切原。
也是想起了她。
這些年，她對網球的態度，其實影響了他很多。
復出之後又堅持了那麼多年，最後還是因為新的傷病不得不停下來。
成績確實往前推進了一點，可離她想要抵達的地方，始終還差了一截。
退役那天，榊玖澈就在她身邊，哭得差點緩不過氣。
這些影響到底是好是壞，她自己也說不清。
母親垂眼看著茶几上的平板，心裡很輕地嘆了口氣。
再開口時，她到底沒有把那些話說出來。
只是順著榊玖澈的話接了下去，「能讓你這麼評價，看來他是真的很喜歡網球。」
榊玖澈點了點頭，「網球部的好幾個正選也是這樣。」
這句話說完，榊玖澈原本按著靠枕邊緣的手停了一下。
他沒有再低頭去看平板，也沒有去看茶几上那些被圈出來的動作問題，而是抬起眼，安安靜靜地望著母親。
眼神很亮，也很乾淨。
「也沒有那麼那麼像。」
說到這裡，榊玖澈自己也覺得還不夠準確。
「只是訓練的時候，眼神很像。」
母親沒有說話。
榊玖澈看著她，聲音放輕了一點。
「看得出來很喜歡。」
母親這才把前後的事情慢慢順到了一起。
「所以你多看了很久？」
榊玖澈抱著靠枕，指尖在邊緣輕輕按了一下。
「嗯，看了。」
這一聲應得太篤定。
母親終究還是輕輕呼出一口氣。
果然……
她兒子的腦迴路就是這樣。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和人玩到一起，是有道理的。
他會注意到那些人，也有原因。
母親看著他抱著靠枕坐在沙發邊，明明剛才已經安靜了好一會兒，這會兒提起網球部的人，眼神卻又清清亮亮的。
她到底沒有再順著這個話題往下問。
視線重新落回他的膝蓋上。
「褲腳捲起來，我看看。」
榊玖澈動作頓了一下，但這次沒有拖延太久。
他低頭把褲腳往上卷了一點，膝蓋上的擦傷已經處理過，邊緣還有一點紅，活動過後看起來比出門前更明顯些。
母親看了兩眼，眉心輕輕壓了一下。
「洗澡的時候注意不能再碰水了。」
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你爸出門前就搶著把這事攬過去了，說晚上回來給你重新處理一下。」
榊玖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膝蓋。
這次倒是沒反駁。
「好。」
母親看著他把褲腿放下來，又把茶几上的平板往旁邊挪了挪。
「看一會兒電視？」
榊玖澈抬眼。
母親拿起遙控器，語氣很自然，「反正你今天回來都這麼晚了，也不差這一會兒。」
「好。」
於是平板里的課程錄像被暫時放到一邊，電視屏幕亮起來，聲音不算大，只是讓客廳里多了一點熱鬧。
母子倆並排坐在沙發上。
榊玖澈一開始還坐得很端正，後來慢慢往沙發靠背里陷了一點，手裡抱著靠枕，眼皮也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一集結束後，片尾曲剛響起來，玄關那邊終於傳來了鑰匙轉動的聲音。
父親回來了。
他今天去了別的學校開會，進門時外套上還帶著一點外面的涼意。
剛換好鞋，就看見客廳里的母子倆同時轉頭看了過來。
「還沒睡？」
母親把電視聲音調小，「剛看完一集。」
榊玖澈抱著靠枕，慢吞吞打了個哈欠。
明明困意已經上來了，他卻還是抬頭看向母親。
「媽媽。」
母親轉頭，「嗯？」
榊玖澈揉了揉眼睛，聲音里還帶著一點困。
「你有往年關東大賽，全國大賽的視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