榊玖澈問完之後，自己也沒再出聲。
他還抱著靠枕坐在沙發邊，眼皮明明已經有點垂下去，手卻還握著手機，半點沒有要鬆開的意思。
安安靜靜等著母親的答覆。
母親看了他一會兒。
這次倒是沒有再問他為什麼突然想看這些。
今晚從他回家開始，很多事情其實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她伸手拿起放在茶几邊的手機，低頭翻了翻。
「有一部分存在電腦里。」
榊玖澈原本已經困得眼睛都快垂下去了，聽見這句話，抱著靠枕的手卻動了一下。
母親找到幾個文件夾，挑了幾場，直接點了發送。
「先給你傳幾場。」
榊玖澈的手機很快響了一下。
他低頭看見新收到的內容，整個人明顯精神了一點，剛才還快要陷進沙發里的姿勢都重新坐直了些。
母親看著他明明已經困了，卻因為幾個文件名又精神起來的樣子，眼底慢慢浮出一點笑意。
「不過剩下的有些還在硬碟里，還有一些是以前的錄像帶，之後要整理出來才能給你。」
「錄像帶？」
榊玖澈抬起頭。
這個詞對他來說有點陌生。
母親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茶几上暫停的平板。
「我有幾個國小的學員，之後的目標學校是立海大，冰帝，青學什麼的，也想進網球部。」
「所以這幾年這些學校網球部的成績，我也順路了解了一下。」
榊玖澈抱著手機，點頭點得很認真。
「好。」
父親這會兒已經走進客廳。
他剛才在玄關換鞋時就聽到了幾句，這會兒視線在榊玖澈懷裡的手機和玄關旁邊的網球拍之間轉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問，只是把外套掛好，視線又在自己孩子臉上停了一下。
「看來今天收穫不少。」
榊玖澈這會兒正低頭看著手機里的文件名。
真的不少。
他終於心滿意足地應了一聲，「嗯。」
話音落下，他才抬起頭，看向已經走到客廳里的父親。
「爸爸，你回來了。」
父親把外套掛好，走到沙發旁邊時順手挽了下袖口，「嗯，剛回來。」
「今天吃的很開心？」
「開心。」
就知道他和母親說在外面吃，父親也一定會知道的。
答的很大聲的榊玖澈也沒覺得奇怪，只是好好又回答了一遍。
真的吃得很好，也吃得挺飽。
坐在旁邊的母親看了一眼榊玖澈已經困起來的眼睛，又看了一眼他的膝蓋。
「視頻也拿到了，電視也看完了。」
她伸手把他懷裡的靠枕抽出來一點，聲音放輕了些。
「小玖，現在可以先處理傷口了嗎？」
榊玖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膝蓋。
這次倒是沒再拖。
父親已經從旁邊的小柜子里拿出了醫藥箱。
他把箱子放到茶几邊，半蹲下來，看了看榊玖澈捲起來的褲腳，又看了一眼母親。
母親靠著沙發，語氣很自然。
「我剛才看過了，比出門前紅一點。」
父親點了點頭，動作放輕了些。
「簡單處理一下就好，不過這兩天別再磕碰了。」
「我知道。」
榊玖澈坐在沙發邊，手裡還拿著手機。
不過父親開始處理傷口的時候，他還是把手機暫時放到了旁邊。
過了一會兒，他又忍不住開口。
「還好小龜沒事。」
父親抬眼往水缸那邊看了一下。
「小龜雖然叫小龜，也養了十年了，盔甲還是厚實了不少的。」
榊玖澈聽完，視線也跟著往水缸那邊挪了過去。
就在沙發旁邊的柜子上。
家裡的兩隻龜，名字取得非常樸實無華。
一隻叫大龜，一隻叫小龜。
至於小龜為什麼會出現在他床底下，這件事情現在也已經破案了。
父親出門前給它們換水的時候，小龜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旁邊溜了出去，最後一路慢吞吞爬到了他的房間。
榊玖澈想到這裡，忍不住往旁邊看了一眼。
兩隻龜這會兒都已經老老實實待回了原來的地方。
一隻趴著不動，另一隻也不知道是不是剛折騰完，安靜得很。
榊玖澈伸手過去，隔著缸壁輕輕碰了碰。
「小龜。」
裡面那隻龜當然沒有理他。
母親看見他這個動作，沒忍住笑了一聲。
父親低頭替榊玖澈重新處理傷口，手很穩。
擦到邊緣紅起來的位置時，榊玖澈的膝蓋輕輕繃了一下，又很快放鬆下來。
反正他不低頭，就不會看到。
父親看見了，也沒有多說，只是把手上的力道又放輕了一點。
等新的紗布貼好，父親把用過的東西收回醫藥箱裡。
「好了。」
他合上箱子，又看向榊玖澈。
「去洗漱吧，別磨到膝蓋。」
榊玖澈低頭看了看已經重新處理好的地方，又看了看手機。
這一次是真的一切都安排妥當了。
他抱著手機站起來。
「好。」
母親看著榊玖澈往房間走的背影。
明明已經困得肩膀都鬆了，腳步也慢吞吞的，手裡的手機卻還攥得很穩。
連背影都透著點心滿意足。
她和身邊的丈夫對視了一眼，忍不住挑了下眉。
還不知道沙發上的父母都在看自己，榊玖澈走到一半，又回頭看了一眼玄關旁邊的網球拍。
這次沒有停太久。
只是看了一眼，就繼續往房間去了。
客廳里的電視聲被調低了些。
父親收好醫藥箱，順著榊玖澈剛才的視線，也看向了玄關旁邊的那支網球拍。
過了一會兒，母親才輕聲開口。
「看來，今天那群打網球的孩子，讓他挺在意的。」
父親把醫藥箱放回原處，語氣很溫和。
「他本來就容易注意到認真喜歡一件事的人。」
他停了一下，又說，「更何況，那還是網球。」
母親安靜了一下，隨後輕輕應了一聲。
「也是。」
第二天。
榊玖澈進教室的時候，眼下多了一點淡淡的青色。
他昨晚睡得明顯不夠，進門時還慢吞吞打了個哈欠，連把書包放到桌邊的動作都比平時慢了一拍。
昨晚最後還是看了幾場比賽視頻。
當然，沒有看完。
母親傳過來的文件夾里內容不少，他原本只是想簡單確認一下往年關東大賽和全國大賽的情況，結果點進去之後，一場接著一場，時間就這麼不知不覺地過去了。
等他終於把手機放下，窗簾縫裡已經隱約透進了一點天光。
這麼一看，他倒是對立海大那幾個正選的實力有了一個很直接的判斷。
很強。
有些球甚至不用看完整局，只看接發之後連續幾拍的處理，就能感覺到差距。
立海大的正選，和普通國中生之間確實拉開了很明顯的距離。
所以榊玖澈這會兒反而更懷疑那個夢的真實性了。
夢裡那個比分，夢裡那場比賽，還有那個站在球場另一邊的人。
如果那些都是真的，那夢裡那場關東大賽……
豈不是只有可能是今年或者明年？
真的會走到他看到的那個比分嗎？
畢竟去年立海大拿下關東十四連霸的那場決賽，他看完了。
榊玖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課本。
算了。
反正都已經看了。
這並不影響他今天繼續來上課。
最多就是困一點。
至於真真假假，關東大賽的時候，就什麼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