榊玖澈從小凳子上站了起來。
剛才一直伸著的那條腿稍微有點僵，他扶了一下旁邊的椅背，很快又站穩了。
母親走過來，球拍還拿在手裡，笑著問，「比分呢？」
「我們家的小玖裁判。」
榊玖澈剛準備開口，父親已經抬起一隻手。
「不用報。」
榊玖澈看著那隻手，又看了看母親。
母親笑得更明顯了。
於是他很配合地閉上了嘴。
雖然不報比分也不會改變結果。
但作為裁判，照顧一下「選手」的心情也很重要。
榊玖澈把旁邊的水杯遞了過去。
父親接過，喝了一口之後，終於恢復了一點精神。
「你媽媽今天狀態不錯。」
榊玖澈看了看母親，又看了看父親。
這句話聽起來很合理。
但其實母親平時狀態好像也很好。
榊玖澈想了想，還是沒有拆穿。
母親伸手揉了一下他的頭髮，「裁判做得不錯。」
榊玖澈抬起頭。
被誇了。
他認真應了一聲，「嗯。」
等下一次，場面一般就反轉了。
父親當裁判的時候，就是好好報分了。
母親也一般會更手下不留情一點。
榊玖澈看著父親的眼神，就知道他怕是已經在期待那天了。
院子裡的練習區簡單收拾了一下。
球拍放回原來的位置，球筐也推回旁邊，剛才還亮著的燈被父親關掉後，地面上的白線很快又暗了下去。
母親拿著毛巾擦了擦手腕，「我先去洗澡。」
父親終於從剛才那場比賽里緩過來一點，跟著站起身，「等會兒看電影嗎？」
「可以。」母親說，「上次那部還沒看完。」
榊玖澈抱著自己的水杯站在旁邊，聽見他們已經安排好了後面的事情，很自覺地準備撤退。
父親轉頭看他，「不一起看？」
榊玖澈搖頭，「我想自己看點視頻。」
而且今天腦子裡裝的東西有點多，他覺得他要早點躺在床上。
榊玖澈把水杯拿回廚房，又上樓回了自己的房間。
洗澡的時候，浴室里很快起了一層水汽。
鏡面被蒸得有點模糊，燈光落下來，連瓷磚邊緣都帶著一點濕潤的亮。
榊玖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膝蓋。
結痂的地方還在，但已經不用貼創可貼了。
熱水落下來的時候，也不用特意避開那一塊。
他站在花灑下面，安靜沖了一會兒，發尾很快被水打濕，貼在頸側。
太棒了。
終於不用擔心這擔心那，只要享受這個溫度就好了。
洗完澡出來，他用毛巾擦著頭髮，水珠順著發梢落到肩膀上，又很快被睡衣吸掉。
榊玖澈一邊擦頭髮，一邊走到書桌前。
桌上的紙還攤著，之前畫到一半的新板圖案停在原來的位置，旁邊幾支筆也還放著。
榊玖澈站在桌邊看了一會兒。
今天還是先不畫了。
他把筆收回筆筒里，轉身爬上床。
躺下之後，榊玖澈還是把手機拿了起來。
自從那天晚上熬夜看了幾個比賽視頻之後，他就陰差陽錯開始早睡早起。
一場新的都沒看。
今天……
是個好機會。
榊玖澈縮在被子裡，先點開了收藏夾里的滑板視頻。
屏幕亮起來後，房間裡只剩下很輕的聲音。
第一個視頻是街頭場地。
有人踩著板從欄杆邊滑過去，落地時輪子擦過地面的聲音很清楚。
榊玖澈盯著那一下落地看了兩遍。
動作很好。
板也很好看。
只是看到第三遍的時候，他的視線不自覺落到視頻角落那塊更寬一點的板面上。
大一點的滑板，好像確實可以試試。
他把那個視頻收藏好，又往下翻了幾個。
原本只是想看看滑板。
可翻著翻著，忽然混進了網球比賽。
榊玖澈盯著那個封面看了幾秒。
去年關東大賽後面幾場比賽，是母親傳給他的那幾個視頻。
他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點都點開收藏夾了。
那就看一下。
第一場結束之後，下一場也自動播放了。
榊玖澈看著那些標題，慢慢把被子往上拉了一點。
再看一會兒吧。
等他終於把手機放到枕邊的時候，窗外已經徹底安靜了。
榊玖澈閉上眼。
腦子裡一會兒是滑板落地時輪子擦過地面的聲音，一會兒又是網球落地後忽然偏開的那一下。
兩個聲音擠在一起。
但也沒有很打架，至少帶著這些聲音，榊玖澈也成功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榊玖澈醒來的時候，窗簾縫裡已經透進來一大片光。
他摸到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十點。
榊玖澈安靜地盯著屏幕看了兩秒。
周末不用去學校。
網球部要訓練。
滑板社那邊有活動，但他不去旁觀。
今天沒有必須出門的理由。
所以……
榊玖澈把手機放回枕邊，很堅定地重新閉上眼。
繼續睡。
這一覺睡得很成功。
再次醒來的時候，房間裡的光幾乎都已經換了方向。
榊玖澈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頭髮亂得有點明顯。
他伸手摸過手機，本來只是想看時間，結果屏幕一亮，通知欄里先跳出來好幾條消息。
切原的消息壓在最上面。
【周一一定要來啊！】
【部長問我要了你的聯繫方式】
榊玖澈看著那幾行字，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部長？
他剛準備繼續往下看，視線忽然停在下面另一條提醒上。
好友申請。
榊玖澈微微睜大眼睛。
又看了一遍。
好像真的有好友申請。
榊玖澈抱著被子坐起來。
這是幸村前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