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球入框的聲音很輕。
榊玖澈聽著那一聲，忽然想起小本子上那塊還空著的位置。
回到房間後，他重新坐到書桌前。
這一次，筆尖很快落了下去。
原本幾道還散著的線旁邊，多了一個小小的圓。
圓不大，也不算規整。
榊玖澈盯著看了幾秒，最後沒有擦掉。
他又在小圓旁邊添了一道很短的偏線。
偏線落下去之後，那顆圓一下子就有了往外沖的勁。
很像他剛剛那顆旋轉過頭的球，有點肆無忌憚。
榊玖澈看了一會兒，把筆放下。
現在先這樣。
等五月看完展，再決定它最後會不會留在板面上。
不過一般來說，他也很少把已經畫上去的東西「撤回」就是了。
晚上睡前，榊玖澈還是又打開了那場比賽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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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14神奈川青少年大賽。
屏幕里的畫面有些舊，清晰度也不算高。
榊玖澈這次沒有直接看後半段的結果。
他把進度條往前拖了一點，停在對手第一次明顯遲疑之前。
那一球過網的時候，看起來並沒有多特別。
速度，落點，旋轉，都還在正常範圍里。
至少隔著視頻看，是這樣。
可對面的人就是開始慢半拍了。
所以是什麼時候發動的呢？
榊玖澈把這幾秒又倒回去。
再看一遍。
還是一樣。
幸村前輩的揮拍很乾淨，發球也利落。
對手拋起球之前，已經被拖進了這種狀態嗎？
榊玖澈趴在床上，手指停在屏幕邊緣，看了好一會兒。
這一招……
思索間，榊玖澈還是又拉了一遍進度條。
看著視頻里對手逐漸脫離球場節奏的樣子，他忽然想起自己很小的時候，和母親打過的那場球。
有一段時間，他明明站在球場上，卻覺得自己好像被丟到了很遠的地方。
球場還在。
球也還在。
可人好像飄到了外太空。
那種感覺很奇怪。
而眼前這場球顯然也是這樣，讓對手失去了判斷。
榊玖澈把視頻又往回拖了一小段。
屏幕里的幸村前輩抬手揮拍，網球越過球網。
對面的選手慢了半拍。
榊玖澈看著那一下，眼睛慢慢眨了一下。
果然……
他就這麼琢磨著這招，手指還搭在手機邊緣。
屏幕上的光暗了一點。
榊玖澈原本還想把進度條再往回拖，指尖卻只是輕輕碰了一下屏幕。
那顆越過球網的球還停在腦子裡。
幸村前輩躍起揮拍的動作也還在。
可眼皮已經慢慢垂了下去。
等手機屏幕徹底暗下來時，榊玖澈已經抱著那點還沒想完的念頭睡著了。
第二天，也就是周日，榊玖澈醒得比前一天早了一點。
至少這次沒有直接睡到下午。
他趴在床上摸到手機，按了一下。
屏幕沒有亮。
榊玖澈安靜了兩秒，又伸手去摸旁邊的平板。
也沒有亮。
這下，榊玖澈是徹底坐了起來。
昨晚到底是怎麼睡著的？
他有點想不起來了。
只記得手機還在手裡，屏幕里還有幸村前輩的比賽。
至於什麼時候黑屏，什麼時候睡過去，又是什麼時候連平板也一起沒電……
榊玖澈有些無力地把手機扣回床邊，長嘆了一口氣，還是慢吞吞地把臉埋回枕頭裡。
這樣的話，想再搜一下也不行了。
如果按照之前的大概想法，他應該去店裡看看大一點的板面，順便問問定製的尺寸。
但現在不用這麼急了。
榊玖澈在床上安靜趴了一會兒，最後還是爬了起來。
洗漱的時候，他叼著牙刷，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頭髮睡得有點亂。
榊玖澈看了兩秒，低頭吐掉泡沫，又重新漱口。
反正不去看滑板，也不代表今天一定要待在家裡。
他應該出門一趟。
榊玖澈的決定做的特別快。
洗漱完，換好衣服，榊玖澈站在玄關前低頭繫鞋帶。
至於還沒開機的手機……
就讓它暫時先待在家裡吧。
鞋帶系好之後，他拿上鑰匙，直接出了門。
院門外的風比屋子裡涼一點。
榊玖澈站在門口，抬頭看了看天空。
雲不算多，太陽也不算曬，街道另一邊已經有人騎著自行車經過，車輪壓過地面的聲音很輕。
很適合出門，也很適合吃飯。
榊玖澈把鑰匙放進口袋，認真得出了結論。
「那還是去好好吃點吧。」
阿姨今天也休息。
星期日暫定家庭日，要麼一家人一起做飯，要麼就出去吃。
這件事還是上個星期才定下來的。
當然……
這周沒用上。
母親臨時加班，父親上午也跟著出門了，說是晚點去接她。
所以今天的家庭日暫時變成了榊玖澈一個人的自由覓食日。
榊玖澈先在路邊買了一個冰激凌。
抹茶味。
第一口咬下去的時候，外層有點涼，抹茶的味道不算很甜，後面還壓著一點淡淡的苦。
榊玖澈含著那一口，安靜地品了兩秒。
然後很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
自由覓食日的開頭很成功。
他一邊吃，一邊沿著街邊往前走。
周末的街上人不少。
有帶著孩子出來的家長，也有拎著購物袋從商店街走過去的人。
榊玖澈沒有明確目的。
直到走過街角時，聞到了一陣熱乎乎的香味。
是肉汁和醬汁被鐵板烘出來的味道。
榊玖澈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
是一家不算很大的店。
門口掛著小小的木牌，菜單寫在黑板上。
漢堡排。
蛋包飯。
奶油可樂餅。
還有今日限定的厚切牛舌燉飯。
榊玖澈看著黑板上的字，手裡的冰激凌剛好吃到最後一口。
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很想試試。
店員推門出來的時候，剛好看見他站在門口。
「現在還有最後幾個位置哦。」
榊玖澈低頭看了眼手裡快吃完的冰激凌，一口吞了之後點了點頭。
「謝謝。」
那就進去吧。
跟著這位店員一起進店，靠窗的位置已經坐滿了，裡面還有兩張空桌。
也都是坐兩個人的那種。
榊玖澈一個人，被帶到了靠牆的那張小桌邊。
他坐下沒多久，另一張空桌也很快迎來了客人。
點單的時候，榊玖澈看著菜單認真研究了一會兒。
限定一份的不能錯過。
漢堡排要。
蛋包飯也要。
可樂餅看起來也不錯。
「除了限定都來兩份，謝謝。」
店員聽著他報完，低頭確認了一遍。
榊玖澈抬頭看她，「可以嗎？」
店員立刻點頭，「可以的。」
太好了。
剛點完單，門外就熱鬧了起來。
榊玖澈轉頭看了一眼。
剛才就不算空的門口，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排起了隊。
玻璃門外站了好幾個人，還有人低頭看手機，像是在確認排隊號碼。
他完美地卡上了最後的位置。
很幸運。
榊玖澈收回視線，剛準備喝水，動作卻忽然停了一下。
外面排隊的人群里，有一個有點眼熟的身影。
對方個子很高，紅色的頭髮略微打著卷，額前有幾縷散下來，看起來沒有好好整理過，卻又莫名不算亂。
他站在人群里，一隻手插在口袋裡，整個人的姿態都很鬆。
榊玖澈盯著看了兩秒。
那天……
網球部那裡，當著部長的面走出球場的那個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