榊玖澈抬起頭，回過身時，正好看見剛剛站定的切原。
切原手裡還拎著包，捲髮因為剛洗過澡，比剛才順了一點。
而他身後不遠處，幸村前輩，真田副部長，還有柳前輩也站在那裡。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到的。
榊玖澈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球拍。
還沒等他說什麼，更衣室那邊又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丸井文太小跑著過來，人還沒完全到，聲音已經先到了。
「走啦，吃蛋糕去。」
榊玖澈立刻把球拍還給旁邊那位部員，「謝謝。」
「這個要還到哪裡去嗎？」
那位部員接過去，還有點沒從剛才那球里回過神。
榊玖澈等了好幾秒，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他剛才是不是又說快了。
對方不會沒聽懂吧？
一著急，他就沒顧上自己的語言。
思索間，榊玖澈正準備放慢一點再問一遍，面前的同學終於開口。
「我放就好。」
聽懂了。
榊玖澈很輕地鬆了口氣，嘴角也不自覺跟著彎了一下。
再一次道了謝，榊玖澈才背起書包，往網球部的門口跑了幾步。
丸井帶著大家一起去了他說的那家店。
店面不大，櫥窗里擺著新出的甜品。
草莓奶油，巧克力慕斯，檸檬芝士，還有幾塊造型很漂亮的小蛋糕。
榊玖澈站在櫥窗前，視線慢慢掃過去。
切原也站在旁邊。
兩個人都沒有立刻說話。
丸井看著他們的表情，忽然往後退了半步。
「赤也，榊。」
切原回頭，「什麼？」
丸井隔空指了指蛋糕，「你們兩個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蛋糕。」
榊玖澈看了看蛋糕，又看了看身邊的前輩。
這種是哪種？
切原也低頭看了看櫥窗，「什麼眼神？」
桑原站在旁邊，語氣很平靜，「像是想把每一種都點一遍，然後一口吞掉。」
切原：「……」
榊玖澈：「……」
丸井文太沒忍住笑出了聲。
笑到差點岔氣之前，他終於收住一點。
「確實。」
「像是能一口氣吞下一櫥窗的樣子。」
最後他們當然沒有把每一種都點一遍。
只是桌上擺滿的時候，還是有點誇張。
丸井用券換了新品，又點了自己喜歡的草莓蛋糕。
切原選了巧克力慕斯。
榊玖澈選的是檸檬芝士。
他拿起叉子，先切下一小塊。
入口有一點點酸，後面才慢慢壓出甜味。
榊玖澈嚼了兩下，眼睛微微亮起來。
丸井文太立刻看見了。
「好吃吧？」
榊玖澈認真點頭，「好吃。」
「我就知道。」
丸井文太非常滿意。
切原那邊已經吃掉了一大口巧克力慕斯。
他咽下去以後，第一句話卻不是夸蛋糕。
「丸井前輩，那個走鋼絲，我下次一定會接到。」
丸井拿著叉子的動作停了一下。
「吃蛋糕的時候還想這個？」
「當然啊。」
切原說得理直氣壯，「我明明已經碰到了。」
只是剛才那幾球確實有點奇怪。
切原想著想著，忽然轉頭看向旁邊的榊玖澈。
榊玖澈低頭看著自己的蛋糕，又看了看旁邊不知道為什麼看著自己的切原。
四目相對，安安靜靜了好一會兒。
不是在聊丸井前輩的球嗎？
不是很明白，但榊玖澈試圖理解一下。
好半晌，久到旁邊的真田都察覺到了不對勁兒看了過去。
榊玖澈沒注意到，只是看著切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
想到了點什麼的他終於開了口，「其實不止是走鋼絲，你碰到截擊回來的球，你姿勢已經很彆扭了。」
切原立刻往前湊了點，「什麼？」
榊玖澈把叉子放下，微微坐直了些又好好想了想，才繼續說，「你追到球的時候，身體太低，手也伸到最遠了。」
「就算碰到，下一拍也不好控制。」
切原有些納悶地皺了皺眉頭，嘴巴微微張了張，又沒有立刻找到話。
丸井文太看了榊玖澈一眼，嘴角彎了彎。
「說得挺准啊。」
榊玖澈很老實認真地點了點頭，「我只是看到了。」
「球場上只有我比較閒。」
「這可不能算閒吧。」
丸井文太笑了一下，叉子在盤子邊緣輕輕碰了碰，「等你好了，真想和你也打一場。」
榊玖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膝蓋。
「已經好了。」
他說得很認真。
丸井文太拿著叉子的手停了一下。
旁邊的柳蓮二微微側了側頭。
幸村正切著蛋糕，叉尖輕輕壓過鬆軟的奶油。
聽到這句，他抬起眼，看向榊玖澈。
「這樣啊。」
他彎了彎眼，「那看來確實不用等太久。」
「對。」
榊玖澈也跟著點了點頭，又確認了一遍，「已經好了。」
他說得很認真。
柳蓮二握著杯子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仁王雅治原本正靠在椅背上，聽到這裡，視線從榊玖澈身上轉到幸村那邊。
他像是明白了什麼，唇角一彎，「噗哩。」
聲音拖得不長，卻剛好夠旁邊幾個人聽見。
榊玖澈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仁王卻已經低頭去拿叉子了，什麼都沒再說。
覺得隨時都可以的榊玖澈：？？？
可能是這位前輩的口頭禪吧，最近也是有點習慣的他沒有再多想。
視線慢慢落回了另一塊蛋糕上。
真好吃啊。
丸井的目光從仁王那邊一掠而過。
有些話不用說破，聽懂的人自然聽懂了。
至於沒聽懂的那個，這會兒已經又吃上了。
再接下去，就該真的說破了。
更何況他本來也有話要說來著。
「赤也。」
丸井重新看向切原，「你今天比之前快，也比之前能追球。」
切原立刻抬頭。
丸井還是忍不住和這位後輩又說了兩句，「但你總是被我帶著跑，等你追到的時候，能打的路線已經少了。」
這句話……
聽懂了的切原乖乖點了點頭。
但眼神里全是茫然。
旁邊，柳蓮二把杯子放下，開了口，「這也是剛才比賽里最明顯的問題。」
切原立刻轉頭，「柳前輩也這麼覺得？」
「嗯。」
柳蓮二看著他，「你追到的球比之前多，但被調動後的回球質量下降得很明顯。」
「尤其是連續兩拍以上被拉開時，下一拍失誤概率會提高。」
真田坐在另一邊，語氣依舊很沉，「太鬆懈了。」
切原一僵，「是！」
幸村輕輕彎了彎眼，「不過，能追到更多球，就是進步。」
切原剛繃起來的肩膀又鬆了一點。
「但是還不夠。」幸村接著說。
切原立刻又坐直，「我會繼續練的！」
榊玖澈低頭吃了一口檸檬芝士，只是默默豎起了耳朵。
他算是看出來了。
這個網球部的前輩們真的很會。
一句話把切原赤也按住，一句話又把他往前推。
偏偏切原赤也每次都接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