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原低頭看著桌面。
巧克力慕斯還剩下一半。
他盯著看了兩秒，忽然用叉子挖下一大塊，幾乎把整口都塞滿了。
巧克力的甜味還沒咽下去，嘴角也沾了一點奶油，他已經抬起頭。
「那我就練到那種姿勢也能打回去。」
榊玖澈這一耳朵聽得特別清楚。
那種……姿勢。
是哪種？
他低頭看了看攤開在桌面上的菜單，認真思索了兩秒。
應該是切原剛才被調到網前，又被迫往後追球時的姿勢。
身體壓得很低，手伸得很遠，拍面也很難調整。
確實很彆扭。
榊玖澈剛想到這裡，忽然感覺周圍的說話聲小了一點。
他慢慢抬起頭。
下一秒，他就不自覺挺直了腰杆，坐的更直了些。
桌邊好幾個人都在看他。
榊玖澈握著叉子的手停在半空。
姿勢……
突然就都想到他了嗎？
丸井文太先笑了出來，「也不是不行。」
切原立刻抬頭，「真的？」
「真的啊。」
丸井看了一眼已經坐直的榊玖澈，又重新看向切原，「榊的擊球姿勢就很有特點嘛。」
榊玖澈握著叉子的手還停在半空。
原來真的想到他了。
「每個人適合的角度都不一樣。」丸井繼續說，「能打回去，就是有能打回去的辦法。」
切原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
「但是……」
丸井把話音一轉，「在那之前，你最好先練到不要那麼容易被帶過去。」
「還有。」
丸井的視線往他的盤子裡落了一下，「你的蛋糕快化了。」
切原低頭一看，這才發現盤子裡的巧克力慕斯邊緣已經有一點軟下去。
「啊！」
他立刻低頭又吃了一大口。
剩下的半塊巧克力慕斯就這麼很快消失在盤子裡。
仁王雅治看著空下來的盤子，終於沒忍住開口，「丸井，拿後輩舉例子之前，你自己的擊球姿勢也很有特點吧。」
丸井文太抬眼看他。
「比起我，你惦記的搭檔才是吧。」
仁王雅治眼尾一挑，還沒開口，表情就已經有點暴露他的心情了。
丸井慢悠悠地補了一句，「之後可能會在網球場上打出高爾夫風格的那位？」
仁王的嘴角明顯壓不住了。
「噗哩。」
榊玖澈剛把另一塊草莓奶油小蛋糕咽下去，抬起頭時，正好看見仁王前輩還沒藏好的笑。
他看了看仁王，又看了看丸井。
所以仁王前輩……
是要成功了嗎？
榊玖澈想了一會兒，還是覺得下次如果又在場邊看見，就應該會知道了。
不過蛋糕很好吃。
於是他很快把這個問題放到了一邊，低頭繼續吃東西。
桌邊網球部大家的話題也不止比賽。
丸井偶爾說一句哪款味道不錯，切原就立刻認真聽。
仁王饒有興致地點評兩句，和丸井直接聊到了一塊。
桑原提醒切原嘴角沾了奶油，真田則在切原第三次把叉子舉著說話時看了過去。
切原立刻把叉子放下。
可沒過多久，又忍不住一邊吃一邊說起剛才那幾球。
幸村坐在旁邊聽著，時不時說幾句，偶爾也會被仁王和柳帶進一些不一樣的話題。
被提到的時候，他會抬眼看過去，接上一兩句。
榊玖澈坐在旁邊，默默把自己盤子裡的最後一點吃乾淨。
他偶爾也會被問到。
問到的時候，他就認真回答。
沒有人催他，也沒有人因為他說得慢就把話接過去。
榊玖澈低頭看了看已經空掉的盤子，又抬頭看向桌邊。
幸村前輩坐在正中間的位置。
明明是網球部部長，剛才在球場上也確實很有分量，可這會兒聽著大家說話時，眼睛也會跟著彎起來。
仁王前輩拖長聲音說話的時候，他也沒有阻止，還會配合他小小調侃。
丸井前輩和切原聊到蛋糕的時候，他還會很自然地看過去。
剛才好像還和副部長開了句玩笑？
好像和母親一開始查到的那些資料不太一樣。
母親查過很多學校。
那些資料里出現得最多的，永遠是成績，社團，校風，規矩，還有各種看起來很厲害的介紹。
每一項都寫得很清楚，也都離他有點遠。
所以榊玖澈一開始以為，這樣的學校大概都是差不多的。
厲害，嚴格，規矩很多。
前輩站在前面，後輩跟在後面。
可真的來到立海大以後，他又覺得，好像也不完全是這樣。
滑板社的社長是這樣。
明明滑板實力也很好，是參加比賽的選手，但說話完全沒有前輩架子，和大家鬧到一起。
前輩和後輩之間，原來也不一定一直隔得很遠。
也不是只要站在後輩的位置，就只能規規矩矩地等著前輩允許。
想比一場，可以說。
想試一次，也可以伸手去接。
榊玖澈慢慢眨了下眼。
忽然想起父親當時說過的話。
可以先試試立海大。
原來是這個意思嗎？
前後輩之間的差距，還是隔閡什麼的……
貌似也沒那麼分明。
他們最後當然沒有真的把櫥窗里的每一種都點一遍。
只是離開的時候，桌上的盤子已經空了一片。
丸井文太看著桌面，十分滿意地拍了拍手。
「很好。」
切原抬頭，「什麼很好？」
丸井笑了一下，「沒有浪費，大家都吃得很開心。」
切原立刻點頭，「很好吃！」
榊玖澈低頭看了看自己已經空掉的盤子。
過了一會兒，他也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浪費會很可惜。」
丸井看了他一眼，沒忍住又笑了出來。
「這倒是。」
丸井顯然很滿意自己今天的分享，起身時還忍不住說了一句，「那下次再來。」
切原立刻應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