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車進站時帶起一陣風。
這一次車廂里的人更多,榊玖澈站穩以後,把介紹冊往懷裡收了一點,免得被旁邊的人碰到。
幸村站在他身側,手扶著旁邊的欄杆。
車門合上。
電車重新往前開。
榊玖澈低頭看著介紹冊上的封面,忽然覺得那條藍線有點接近電車路線圖。
細細的一條。
但一直往前延伸。
到上野的時候,車站外的人更多。
他們跟著人流往美術館的方向走。
路邊有很多樹,風吹過來的時候,樹葉在頭頂輕輕響了一陣。
榊玖澈跟在幸村身邊,一路順利地進了美術館。
美術館裡比外面安靜。
走進館內以後,連腳步聲都跟著放輕了。
白色牆面往前延伸,燈光落在畫框上,顏色被襯得很清楚。
兩個人沿著展廳慢慢往前走。
第一幅畫是大片的藍色。
藍色里有很細的白線,從畫面的一側延伸到另一側,中間夾著一點灰。
榊玖澈站在畫前看了一會兒。
這幅畫比介紹冊上看起來更冷。
藍色鋪得很滿,那幾條白線卻收得很細,邊緣沒有散,從畫面中間穿過去的時候,把那一點灰也壓住了。
幸村問,「覺得怎麼樣?」
榊玖澈想了想,「比我想像中更冷調一點。」
他說完,又看了一眼那些白線,「但是線很乾淨。」
「灰色放在這裡,也沒有髒。」
幸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嗯。」
榊玖澈往旁邊挪了半步,從另一個角度又看了一會兒。
「這條線再粗一點,下面就會重。」
幸村側過頭看他,「所以現在剛好?」
榊玖澈點頭,「嗯。」
後面幾幅畫的顏色都很淺。
有一幅幾乎只用了白色和灰色,畫面中央留出很大一塊空白,邊緣才落了幾筆淡藍。
榊玖澈在那幅畫前站得久了一點。
幸村沒有催他,只是站在旁邊一起看。
過了一會兒,榊玖澈才抬手比了一下,沒有碰到畫框,只在空中輕輕划過一個位置。
「這裡很好。」
幸村看向他指的位置,「留白?」
「嗯。」
榊玖澈把手收回來,「這裡如果再往下一點,下面會太滿。」
他說完,又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介紹冊。
「現在剛好撐住了。」
幸村聽著他的話,唇邊微微彎了一下。
榊玖澈不熟這些畫家的經歷,但畫面本身能看出來一些。
顏色壓得重不重,線條有沒有散,空白能不能撐住。
這些東西不用先記住作者是誰。
看久一點,就能看出來。
他們沿著展廳繼續往前走。
有幾幅榊玖澈只是停了一會兒,沒有說話。
幸村也沒有一定要問他感想。
兩個人偶爾低聲說幾句,大多數時候都只是站在一起欣賞著。
直到一幅雨后街道的畫前,榊玖澈停得比剛才久了些。
畫面里有路燈,也有被雨水拖長的倒影。
街道被畫得很空,地面上的水光卻鋪得很滿。
榊玖澈看著那片倒影,想起街頭網球場外的燈光。
那天也是這樣。
地面顏色很深,燈一落下來,就被拉成長長的一片。
幸村站在他旁邊,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那天的事,我聽部員說了。」
榊玖澈轉過頭。
幸村的視線還落在畫上,「街頭網球場。」
哎???
榊玖澈這會兒反應過來了。
「那位同學告訴你了嗎?」
「嗯。」幸村說,「他說你幫了他。」
「然後主動和真田說他輸了比賽,你贏的很帥。」
榊玖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只是剛好看見了。」
說話間,他腦子裡出來的卻是那個詞。
帥。
當時他很帥嗎?
幸村沒有戳破他的走神,只是繼續說,「他還說,你陪他吃了飯。」
「嗯。」
榊玖澈停了一下,又補充道,「也聽他說了很多網球部的事。」
「很多。」
幸村指尖搭在介紹冊邊緣,輕輕壓了一下。
「他說自己可能說得太多了。」
榊玖澈搖頭。
「不會。」
幸村看向他。
榊玖澈想了想,再次開口說了一下,「他是在分享。」
「說那些前輩的時候,他很開心。」
幸村聽完,沒有馬上接話。
展廳里有人從旁邊走過,腳步聲很輕,很快又遠了。
過了一會兒,幸村才問,「那你呢?」
榊玖澈看著他。
幸村說,「你覺得網球部怎麼樣?」
嗯???
榊玖澈重新看向牆上的畫。
雨水裡的燈光被拖得很長,邊緣卻還算清楚。
他想起那位同學說起網球部時停不下來的樣子。
部長,副部長,前輩,還有切原。
每個人好像都有很多能說的地方。
榊玖澈慢慢開口,「很厲害。」
幸村微微點了點頭,但沒有開口,只是繼續等著。
榊玖澈又說,「大家對我很好,也還有很多我不知道的。」
幸村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輕輕應了一聲。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