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廳里安靜了一會兒。
榊玖澈重新看回那幅雨后街道。
畫裡的水光還鋪在地面上，路燈的倒影被拉得很長。
幸村也沒有立刻再說什麼。
直到旁邊有人從兩人身後走過，腳步聲輕輕遠了，他才收回視線，往旁邊讓了半步。
榊玖澈跟著往前走。
他們又往前走了幾步，在下一幅畫前停下。
那幅畫裡是一條路。
路從畫面最下方往遠處延伸，兩邊有樹影，盡頭被一團淺色的光擋住，看不清更遠的地方。
幸村看著那條路，開口叫他。
「榊。」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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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轉過頭，看向他，「要不要加入網球部？」
榊玖澈停下了腳步。
這句話落下來時，他先看了一眼牆上那條路。
展廳里的燈光落在畫框邊緣，旁邊有人低聲說話，很快又走遠。
他腦子裡先浮出來的是網球場。
被白線分開的場地，橫在中間的球網，還有網球落地後彈起來的聲音。
一群部員在訓練的樣子。
正選們打比賽的樣子。
最後……
還是母親站在對面底線後的樣子。
那些東西一下擠在一起。
有點滿。
幸村站在他身邊，把話說完後就安靜下來。
榊玖澈還是看著牆上那條往遠處延伸的路。
他想打嗎？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
「好。」
幸村看著他。
榊玖澈又不自覺站直了些，說的很肯定，「我加入。」
「幸村部長。」
幸村唇邊的笑意深了一點。
「歡迎你，榊。」
榊玖澈點了點頭，「謝謝。」
說完這句以後，榊玖澈又重新看向牆上的畫。
那條路還往遠處延伸著。
盡頭的光擋在那裡，看不清後面是什麼。
但他已經答應了。
這會兒甚至還挺開心的。
榊玖澈沒有覺得那團光讓人害怕。
只是看著那條往遠處延伸的路，他不自覺又想到了自己那個夢。
那個……
會是沿著這條路繼續走下去的網球部嗎？
榊玖澈站在畫前看了一會兒，才低頭把介紹冊往後翻了一頁。
應該不太對。
沒有聯想太久，榊玖澈還是覺得這一切都有點草率了。
來鑑賞會，是他之前完全沒有想過的流程。
後面的展廳還有幾幅畫。
他們沒有再提網球部，但已經是一個部長，一個成員了。
幸村往前走的時候，榊玖澈就跟著往前走。
榊玖澈在畫前停下來，幸村也會停在旁邊。
有時候兩個人都不說話，只是安靜地看完一幅，再走向下一幅。
介紹冊被翻到後面，頁角輕輕翹起來，又被榊玖澈用指腹壓平。
展廳里的光一直很亮。
牆面，畫框，還有腳下的地面，都被照得乾乾淨淨。
等最後一間展廳也走完，出口處的聲音才慢慢近了起來。
榊玖澈把介紹冊合上，低頭看了一眼封面。
那條細細的藍線還在上面。
他看了兩秒，把介紹冊抱回懷裡。
果然……
和幸村前輩來，是很正確的決定。
兩個人從美術館出來的時候，外面的聲音重新變得清楚起來。
他們又順著人流回到車站。
回程的電車上人還是不少。
榊玖澈站在幸村旁邊，看了看自己身邊的前輩，又看了看自己拿著的東西。
等電車重新回到神奈川，車站附近的人還是很多。
榊玖澈跟著幸村走到站前，才慢慢停下腳步。
「幸村部長。」
幸村看向他，「嗯？」
「今天謝謝你。」
幸村停下腳步，看向他，「看得開心嗎？」
榊玖澈很誠實地點頭，「嗯。」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網球部也是。」
能加入，他也挺開心的。
幸村看著他，唇邊的笑意深了一點。
「那就好。」
說完，他又看了一眼榊玖澈懷裡的介紹冊，「關於滑板，有更多想法了嗎？」
榊玖澈這次點頭點得很重。
「有。」
他很誠實地說，「回去就想畫下來。」
「然後……」
說到這兒，還有一件事情。
榊玖澈也難得猶豫了一下，又到了組織語言的時候。
幸村也沒多說什麼，只是偏過頭，看著他等著接下來的話。
榊玖澈這會兒的腦子很清楚，很快就開口說道，「上次你送我回來，這次又帶我來看鑑賞會。」
「我想請你吃飯。」
幸村看著他，「好。」
榊玖澈立刻就抬起了頭。
這麼快就答應了！
幸村的視線落到他懷裡的介紹冊上，又重新看向他。
「不過，你現在應該很想回去把板面畫下來吧。」
榊玖澈眨了下眼。
被看出來了。
也沒猶豫，他很誠實地點了點頭，「嗯。」
幸村說，「這樣的話，後天怎麼樣？」
「明天的話……」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語氣裡帶了一點笑。
「你部活第一天，赤也應該會很激動的。」
榊玖澈本來就隨時都可以，立刻點了點頭，「好。」
和幸村分開以後，榊玖澈才往回家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他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明天。
部活第一天。
所以，他明天就要開始訓練了嗎？
回到家的時候，天還沒有完全黑。
榊玖澈站在玄關處換鞋，低頭時，看見自己的球包還放在柜子旁邊。
他盯著看了兩秒。
客廳那邊傳來翻書聲。
母親坐在沙發上，聽見動靜後抬起頭。
「回來了？」
「嗯，媽媽。」
榊玖澈把自己帶回來的東西放下，手卻放到了就在旁邊的球包上。
他加入網球部了。
這件事在美術館裡答應的時候還很直白，到了家裡，看見球包以後，才突然變得具體起來。
明天開始，他就不是坐在旁邊看訓練的人了。
他腦子裡浮出來的，是之前在網球部看到過的場面。
還有資料里這幾位正選在比賽里的樣子。
他其實看得不算多。
但那幾個人站在球場裡的樣子，印象都很深。
球網，白線，場邊放著的球筐。
其實院子裡就有，但總感覺不一樣了一些。
這些東西一下子從記憶里翻出來，和柜子旁邊這個球包疊在一起。
母親半晌沒有聽見他說話，視線才從書頁上移過來。
她看見榊玖澈的手還搭在球包上。
這可不多見。
但往往這種時候，孩子的意思就很明顯了。
母親把手裡的書合上，站起身，直接問道，「想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