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口安靜下來時，榊玖澈還站在原地。
他垂著眼，指腹在手機側邊輕輕蹭了一下。
幾秒後，他重新抬起頭。
「前輩，明天見。」
這句話來得突然。
剛才壓在眉眼裡的那點情緒，被他很快收了回去。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裡，肩上的網球包跟著動了一下，然後抬手朝幸村揮了揮。
幸村看著他重新抬起的眉眼，聲音仍舊溫和。
「明天見，榊。」
榊玖澈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刻轉身。
幸村先往自己的方向走去。
他經過前面的拐角，身影很快被牆角遮住。
榊玖澈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
沒再看到前輩的身影，他才把肩上的網球包往上提了一下。
下一秒，他腳尖在地上一點，直接朝自己的方向跑了出去。
網球包在肩上一下一下晃著，外套下擺這會兒也格外瀟灑。
另一邊，幸村走過拐角後，腳步稍稍停住。
他回過頭。
從牆角後側望過去，正好看見榊玖澈跑遠的背影。
那道背影很快。
也很輕。
剛才壓在眉眼裡的那點東西，已經被他甩到了身後。
幸村看了片刻，才重新轉回身。
剛才那些話沒有繼續說下去……
榊玖澈收得太快。
前一刻還低著眼，下一刻已經重新抬頭道別，連轉身之前那點停頓都很短。
幸村往前走了幾步，又想起他剛才重新抬起頭時的樣子。
還有那道忽然跑遠的背影。
明天的練習賽，或許該再好好看一看。
第二天最後一節課的鈴聲響起時，教室里的聲音很快散開。
有人把課本塞進書包，有人推開椅子往外走，切原已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榊，走了！」
榊玖澈剛把最後一本書放進抽屜，聞言抬頭，「嗯。」
他的網球包就靠在桌邊。
榊玖澈把網球包背起來。
切原已經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走了，今天還有練習賽。」
「嗯。」
榊玖澈跟了上去。
切原看著他不緊不慢的樣子，忍不住問，「你怎麼一點都不急？」
榊玖澈想了想，「急也不會提前知道名單。」
切原想了想，發現這句話好像也沒錯。
「那倒也是。」
不過他很快又抬起頭。
「但肯定會輪到你的。」
他頓了一下，又把球拍包往肩上提了提。
「肯定也會有我的。」
兩個人從教室出去時，周圍的同學也剛收拾好東西，陸續往走廊外走。
切原走在前面，腳步比平時還快一點。
肩上的球拍包跟著晃，嘴裡還在說今天練習賽肯定會很有意思。
榊玖澈走在旁邊，聽著聽著，時不時點點頭。
每次和切原在一起，本來可能沒有那麼激動的，念叨念叨著他也不自覺就有了幾分期待。
兩個人到網球場時，社員已經陸續到齊。
球筐被推到場邊，基礎訓練很快開始。
和前一天差不多的項目被一項一項壓下來。
跑動，揮拍，定點擊球，反應接球。
榊玖澈照著做。
每次重複到揮拍時，他的眉心還是會輕輕壓一下。
切原從旁邊跑過去，正好看見這一幕。
「你又來了。」
榊玖澈剛把球打回去，偏頭看他，「什麼？」
「那個表情。」
「什麼表情？」
切原想了一下，「不想練的表情。」
榊玖澈點頭，「嗯。」
切原差點一腳踩亂節奏，「你承認得也太快了吧！」
「因為確實不太想。」
榊玖澈說完，下一顆球已經過來。
他轉回身，揮拍。
網球穩穩落進對面區域。
落點一點也沒偏。
切原看著那顆球，又看了看他，「你明明就打得很認真。」
榊玖澈低頭撿起下一顆球，「這兩件事不衝突。」
「哪裡不衝突了？」
榊玖澈握著球想了一下。
「我還是不太喜歡。」
切原立刻看過來，「那你還練得這麼認真？」
榊玖澈把球重新放好，又很認真地補了一句，「但我都說要訓練了。」
那就得做完。
於是他重新揮拍，把球打了回去。
切原聽得更不服氣了，差點就要蹦起來，「這兩件事怎麼可能不衝突啊？」
訓練間隙，丸井正往旁邊走，聽見這句時沒忍住笑了一聲。
「赤也，你別跟榊爭這個。」
桑原把球筐往旁邊挪了挪，「他該做的都做完了。」
切原小聲嘀咕，「所以才奇怪啊。」
基礎訓練結束後，幸村讓大家集合。
場邊的聲音慢慢收住。
榊玖澈把最後幾顆球撿進球筐，跟著走過去時，公告板前已經貼上了練習賽安排。
名字一組一組排下來。
切原幾乎是第一個湊上去的。
「讓我看看！」
丸井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肩膀，「赤也，別擋住後面。」
「我知道啦。」
榊玖澈站在後面，視線越過切原的肩膀往上看。
很快，他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柳蓮二VS榊玖澈。
榊玖澈盯著那一行字，眨了一下眼。
又看了一遍。
確實是柳前輩。
他站在公告板前，多停了兩秒。
昨天晚上那句話還留在腦子裡。
真田前輩。
風火山林。
他好像和幸村前輩說了來著，雖然現在出現在他面前的名字是另一位前輩。
但他……
好像真的要打國二年級的正選前輩了。
身側有腳步聲停下。
榊玖澈還沒把視線從那行名字上移開，幸村已經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公告板。
「看到分組了？」
榊玖澈抬起頭，「嗯，看到了。」
幸村的視線在那一組名字上停了停。
「這次是柳。」
幸村看著他，「和昨晚想的不太一樣？」
榊玖澈的視線從公告板上移回來，慢慢落到幸村臉上。
這句話在腦子裡轉過一圈，他才搖了搖頭。
「沒有。」
他說完，又忍不住往公告板上看了一眼。
柳蓮二VS榊玖澈。
這行字還在那裡。
昨天晚上，父親說過的話忽然浮了上來。
國中的時候，父親也加入過社團。
雖然不是網球部，卻也是運動社團。
每天去訓練，撿球，收東西，跟著做基礎項目，還會順路幫前輩跑腿。
整整一年。
一次正式上場的機會都沒有。
第二年父親轉學了，所以他也不知道後來那些同學怎麼樣了，有沒有機會比賽。
榊玖澈當時聽著，只覺得父親說得很認真。
可到現在，看著自己的名字被寫在練習賽分組裡，他才忽然有了一點實感。
原來真的會輪到他。
而且對手還是正選前輩。
榊玖澈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球拍，手指在拍柄上收緊了一些。
再抬頭時，他又點了點頭。
「我會好好打的。」
幸村把他剛才那一點走神看得很清楚。
也看到了他重新握緊球拍的動作。
他輕輕頷首。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