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收好東西走出網球場時，校園裡早就看不見其他學生了，只剩沿路的燈還亮著。
天已經黑了有段時間了。
仁王走在前面，手裡那瓶飲料還剩一半，經過自動售貨機時又停下來看了兩眼。
柳生將球拍包背到肩上，轉頭看向榊玖澈。
「榊君明天晚上有時間嗎？」
榊玖澈點了點頭，「有。」
話音落下，他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從剛才在球場上開始，「榊君」這個稱呼好像已經聽到好幾遍了。
榊玖澈轉頭看向柳生，主動開口說道，「前輩叫我榊就可以了。」
柳生偏過頭看了他幾秒，順著他的意思改了稱呼。
「好，榊。」
榊玖澈也點了一下頭。
這樣聽起來好像就簡單多了。
柳生接著問道，「榊明晚方便一起吃頓飯嗎？」
榊玖澈看著他，不知道為什麼感覺這個開口有點熟悉。
柳生前輩似乎還準備繼續往下說。
榊玖澈的腦子裡飛快冒出了好幾種可能，最後全落到了同一件事上。
這位前輩下一句，大概就要說他來請客。
「我——」
「可以。」
榊玖澈果斷接了下來，「但不用請客，前輩。」
這一次，他連柳生後面的話也一起搶先說了。
這個熟悉的感覺是怎麼回事，他已經想起來了。
他今天同樣打得很開心，怎麼看都算不上單方面幫忙。
柳生抬手扶了一下眼鏡，並不意外榊玖澈的反應。
「只是一頓普通的晚飯，就當感謝榊今天特意留下來陪我打比賽。」
「而且，我還有幾個關於今天比賽的問題，想向榊請教。」
聽見後面這句，榊玖澈考慮了兩秒。
「好吧。」
時至今日，榊玖澈發現，自己真的時不時就會得到前輩請的一頓飯。
網球部的前輩。
滑板社的前輩。
沒想到加入比自己晚一些的柳生前輩也是這樣。
但這些前輩總是沒給他太多「發揮」的機會。
「那明天訓練結束後，我們一起過去。」
「好。」
榊玖澈把球拍包往肩上提了一下。
「那……明天見。」
「前輩。」
「明天見。」
柳生朝他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時間就這樣定了下來，至於地點，榊玖澈就果斷交給柳生前輩了。
榊玖澈背著球拍包往校門口走。
走出一段距離後，他回頭看了一眼。
仁王前輩已經湊到了柳生前輩面前，笑著說了些什麼。
柳生抬手推了一下眼鏡，看起來並不準備回答。
榊玖澈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腦子裡是仁王前輩剛剛的一段嘴型，看不太清楚。
但那個「我呢，我呢」，總感覺特別清楚。
回到家時，父母都還在客廳。
父親面前放著一杯已經喝了一半的茶，母親坐在旁邊對著平板研究，聽見開門聲，兩個人同時朝玄關看了過來。
「回來了？」
「嗯。」
榊玖澈換好鞋，把球拍包靠到一旁。
「今天晚了一些。」
父親看了一眼時間。
「網球部今天的訓練比較多嗎？」
「沒有。」
榊玖澈走進客廳，「和一位前輩打了練習賽。」
母親翻閱隊員資料的手停了停。
「結果呢？」
「打了五局，停下來了。」
「為什麼？」
「我打了個噴嚏。」
榊玖澈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而且前輩今天已經練了很久，比賽對他來說，也不太公平。」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父親看向母親。
母親也抬眼看了看他。
榊玖澈沒有察覺這兩道視線里的複雜，已經坐到旁邊，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
比賽雖然沒打完，但還約到了仁王前輩。
明天晚上又要和柳生前輩吃飯。
都是很值得開心的事情。
榊玖澈喝了幾口水，低頭時，忽然覺得手邊空得有些不對。
球拍帶回來了。
滑板也拎回來了。
他盯著空出來的位置看了兩秒。
好像平時也是這樣。
但……他為什麼感覺少了什麼呢？
榊玖澈掏了掏口袋，甚至還摸出來一顆網球。
他習慣性地將網球往地上拍了一下。
網球碰上地面，又重新彈了起來。
榊玖澈抬手一把攥住。
下一刻，另一隻握著水杯的手也停住了。
「滑板？」
他今天本來要去取的新滑板呢？
沒注意的時候，這兩個字已經直接說出了口。
父母同時看過來，「滑板？」
榊玖澈抬起頭。
定製店前兩天就給他發過消息。
那塊等了幾個星期的新板已經做好了，讓他有時間過去取。
剛剛在網球部跑步的時候，他還想著自己要不今天就去吧。
後來遇見柳生前輩，又打了一場比賽。
榊玖澈把這件事忘得乾乾淨淨。
父親看著他的表情，很快明白過來。
但還是有些納悶地問道，「店裡沒有寄過來的服務嗎？」
榊玖澈愣了一下。
再抬頭時，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很誠實地說道，「我好像那時候沒有問？」
這瞬間，父親也沉默了。
看了看榊玖澈，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母親已經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現在過去，還來得及嗎？」
榊玖澈連忙翻出店家發來的消息。
距離關門還有一段時間。
他直接照著上面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
榊玖澈先報了自己的名字，又說明了那塊定製滑板，最後看了一眼時間。
「我們現在過去，可以嗎？」
店員顯然還記得他，很快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只要能在關門前趕到，滑板隨時都可以取。
榊玖澈掛斷電話，抬起頭。
「可以。」
這兩個字出現的同時，父親放下茶杯，站了起來。
「走吧。」
「現在嗎？」
「你等了這麼久，今晚還能睡得著？」
榊玖澈認真想了一下。
大概能。
但如果現在去的話……
他看了看已經站起來的父親，又轉頭看向正在收拾東西的母親。
兩個人是真的準備陪他過去。
榊玖澈愣了兩秒。
下一刻，他的嘴角一下揚了起來，笑意來得又快又明顯。
「那就現在去。」
這一聲也比剛才快了不少。
臨時聯繫家裡請的那位司機過來已經來不及了，父親乾脆從柜子上拿了車鑰匙。
母親也放下了手上的平板，起身拿過外套。
幾分鐘後，一家三口已經坐上車，往滑板店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