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停到滑板店外時，距離關門只剩下不到半個小時。
店員顯然還記得榊玖澈，看見他進來，很快從後面把做好的滑板拿了出來。
深煙紫的底色在店裡的燈光下顯得比設計圖上更明顯一些。
冷藍和淺紫的線條從板面穿過，偏在一側的圓依舊沒有完全居中，圓內的兩道弧線也完整地留了下來。
邊緣壓著的一點金屬漆隨著角度變動，才會露出不明顯的反光。
榊玖澈接過滑板，先低頭看了看板面。
隨後翻過來，伸手撥了一下輪子。
輪子轉得很順。
他又檢查了板身和邊緣，手指沿著側面一點點摸過去，最後把滑板重新翻正。
和當時定下來的效果幾乎沒有區別。
實物擺在眼前時，顏色、線條和板型搭在一起，比想像中還要和諧。
母親站在旁邊，看著他檢查完，終於點了一下頭。
「這次這個還不錯。」
榊玖澈有些驚喜地抬起頭。
上一次母親看他的滑板時，可沒有給出這樣的評價。
不是那時候的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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榊玖澈抱緊了一點手裡的新板，跟著點頭。
「幸村前輩也這麼說。」
母親的目光落到他身上，「你還和那位網球部的前輩聊過滑板？」
「嗯。」
榊玖澈低頭看了看板面，「他陪我一起來選的。」
「我的圖也給前輩看了。」
母親轉頭看向父親。
父親正準備接過店員遞來的單據，聽見這句話，也抬頭看了過來。
「就是上次邀請你加入網球部的那位部長？」
「嗯。」
「他還懂滑板？」
「幸村前輩不是很了解。」
榊玖澈幾乎沒怎麼想，回答得快，「但是他不止網球很厲害，還隨身帶著繪畫本。」
「而且很會選顏色。」
父親點了點頭。
這聽起來確實算得上有共同話題。
那位前輩會的東西還不少。
確認好滑板沒有問題後，榊玖澈抱著新板回到車上。
安全帶還沒系好，他已經拿出手機，對著滑板拍了一張照片。
角度稍微有點歪。
榊玖澈看了看，又重新拍了一張。
這次板面的線條和邊緣那點反光都拍進去了。
他把照片發給幸村。
【拿到滑板了，幸村前輩】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實物很好看】
消息發出去以後，榊玖澈把手機往旁邊放了放，又忍不住低頭看了幾眼懷裡的滑板。
坐在前面的母親回頭看了一眼。
榊玖澈正用手指碰著板面上的線條，沒有注意到她的視線。
母親轉回去，稍微向駕駛座那邊靠了些。
「我們還是小看了他的社交能力。」
她把聲音壓得很低。
父親手裡還握著車鑰匙，車都沒有來得及啟動。
聽見這句話，他也配合地放輕了聲音。
「這就是上次說過的那位很聰明的部長？」
「嗯。」
母親又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
「榊說話有時候容易漏點信息什麼的，看來沒影響他們交流。」
「還陪他來選滑板了。」
父親也朝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頗為感慨地點了點頭，「沒想到他們還挺有共同話題。」
這時，榊玖澈放在腿邊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幸村的回覆很快發了過來。
【效果確實不錯】
後面還跟了一句。
【榊的設計很有意思】
榊玖澈看完，抬手又拍了一張滑板邊緣的照片。
他看看懷裡的滑板，又看看手機上的回覆，嘴角越揚越高，抱著滑板的手也跟著收緊了一點。
果然……
幸村前輩也這樣覺得。
前排的交談聲已經壓得很低，他還是隱約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榊玖澈抬起頭。
「你們在說什麼？」
車子還沒有啟動。
母親也正偏著身體，明顯剛剛在和父親說話，這會兒都還面朝他呢。
榊玖澈看向她，又喊了一遍，「媽媽？」
「沒什麼。」
「就覺得很有意思。」
父親立刻發動了車。
母親也跟著轉回去坐好。
就光看到兩個人整整齊齊動作的榊玖澈：？？？
什麼意思？
確定他們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他才重新低下頭。
車開出停車位時，父親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被他抱在懷裡的滑板。
「準備什麼時候試？」
「到家之後。」
這句話，榊玖澈說的格外篤定。
到家以後，他就要直奔家裡的滑板場。
「周末有個活動可以參加。」
榊玖澈記得滑板社前幾天剛發過通知。
附近有一場街頭滑板活動，路線和學校里的練習場不太一樣，參加的人也會更多。
他本來還在考慮要不要去。
現在新板已經拿到了。
當然要去。
這塊新板比他原來的板更大一些，輪距、落腳的位置和轉向時的反饋都會有變化。
剛拿到手，他肯定還沒有舊板用得熟練。
可對他來說，活動看重的本來就不只計時。
重在參與，榊玖澈是深信這一點的。
同一段斜台，有人會直接加速衝上去，也有人會提前改變重心。
遇到連續障礙時，每個人收板和落板的方式也不一樣。
哪怕站在旁邊看，都能見到不少平時在滑板社裡很少出現的動作。
至於自己能滑到什麼程度……
試過以後自然就知道了。
「滑板社的大家，周末都會去參加活動。」
榊玖澈低頭看著板面，手指在邊緣輕輕碰了一下。
「我也去。」
母親沒有回頭，也跟著問了一句，「周末就用這塊新板？」
「嗯。」
「尺寸比你原來的大，先把重心和轉向摸清楚。」
說到這裡，她抬手按了按額角。
榊玖澈第一次換掉小時候一直用的那塊板時，興沖沖地偷摸著一個人出了門。
人和滑板一起偏出了原來的路線。
膝蓋摔破了一大片，臉側也被樹枝劃出了一道口子，張嘴時嘴裡還帶著血。
也沒向身邊的人求助，愣是一瘸一拐回了家，覺得睡一覺就好了。
她打開門的時候，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幸好後來仔細檢查過，牙齒一顆都沒事。
回憶太過真實，母親這會兒還忍不住叮囑了一句，「摔了記得給我和你爸打電話。」
榊玖澈抱著滑板，很有信心地點了點頭，「不會的。」
「我會好好試幾遍的。」
母親終於轉過頭，隔著座椅看向他。
「不准答非所問。」
榊玖澈安靜了兩秒，老老實實地點頭。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