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翻書聲一直沒有停。
榊玖澈低著頭，視線飛快地往課本下面挪。
能多看一行是一行。
能不能記住，記住了能不能用上……
那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監考老師抱著試捲走進教室時，榊玖澈才徹底放棄了「掙扎」。
昨晚到現在，他努力過了。
第一門是國語。
試卷從前排依次傳下來，教室里的動靜也一點點停了。
榊玖澈接過自己的那份，沒有提前翻動。
開考鈴響以後，他拿起筆寫上名字，又將試卷從第一頁翻到了最後一頁。
剛才那兩行沒有考。
榊玖澈安靜了兩秒。
果然……
運氣這種東西，不好說。
前面是詞語、語句和幾道基礎題，後面接著幾篇文章閱讀。
題目一頁頁排下去，大段文字占去了試卷的大半。
考驗他的時候……又來了。
榊玖澈重新翻回第一頁，先將能夠確定的幾道題寫完。
前面的部分還算順利。
到了後面的部分，他落筆的速度很快就慢了下來。
上面的字，他基本都認識。
短一些的句子也能看明白。
句子一長，前後的意思便容易纏在一起。
看到後面的時候，還要重新回去確認前面說了什麼。
他平時說長句時就經常會在中間停頓。
現在換成安安靜靜排在紙上的文字，理解起來同樣要多繞幾遍。
榊玖澈把第一段重新讀了一次。
又低頭看向題目。
筆尖懸了幾秒，才謹慎地落了下去。
整場國語考試，榊玖澈甚至都沒有多餘的時間抬頭。
他的視線一直在題目和原文之間來回移動，努力將每一句話的意思理順。
直到結束鈴響起，他才放下筆。
奮鬥到了最後一刻。
試卷被監考老師收走以後，教室里的聲音很快重新冒了出來。
有人在討論最後幾題的答案，也有人已經翻開課本，準備下一門考試。
「我前面那部分的正確率應該還可以。」
旁邊傳來的討論聲里，榊玖澈準確捕捉到了一個詞。
正確率？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思考了一下。
剛才的試卷，他確實每一道都努力寫了。
真正能夠篤定的……
好像沒幾道。
第二門換成數學以後，情況好了許多。
數字和算式清清楚楚地擺在紙上。
算出什麼，就寫什麼。
也不會忽然讓他理解一大段繞來繞去的話。
榊玖澈順著題目一路往下做。
寫完前面幾頁以後，他抬頭看了一眼教室前方的時鐘。
時間還剩下不少。
他的數學一直以來都是父親輔導的，這會兒全在掌握之中。
榊玖澈低頭檢查過一遍答案，再次抬起頭時，視線落在了前面的切原身上。
切原坐在他前面兩排。
這會兒已經低著頭停了很久。
握筆的手動了幾下，又很快停住。
過了一會兒，他抬手抓了抓頭髮，原本蓬鬆的後腦勺頓時更亂了一點。
試卷被翻到下一頁，沒多久又翻了回來。
榊玖澈看了兩眼，重新低下頭檢查自己的答案。
等他再次抬頭時，切原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肩膀明顯繃得很緊。
直到結束鈴響起，他手裡的筆才終於停下。
監考老師開始收卷。
切原放下筆，低頭看著桌上的草稿紙，半天沒有動。
試卷離開桌面以後，他整個人都蔫了一點。
趴下不到半分鐘，切原又撐著桌面坐了起來，回頭看向榊玖澈。
「榊，你剛才做完了嗎？」
「做完了。」
說話間，榊玖澈的面前已經攤開了那本過分「新」的歷史課本。
雖然要到後面才考這門，但昨晚父母列出來的掛科重點懷疑對象里，它和國語並列高居榜首。
切原乾脆從前面跑了過來，停在榊玖澈桌邊，又確認了一遍。
「全部？」
「嗯。」
切原安靜了兩秒，看著榊玖澈點了點頭。
「柳前輩好像說過……」
他說到這裡停住了。
眉頭皺起來，視線也跟著往旁邊飄了飄，顯然正在努力回憶柳當時說過的話。
可努力了半天，後面那句還是沒有出現。
當時就在場的榊玖澈主動提醒，「柳前輩有大家入學考試的資料。」
「我的數學是所有科目里最高的。」
「對對！」
切原立刻想起來了，伸手往桌上一拍，「就是這個！」
他剛才被數學折騰出來的那點懷疑頓時消失了大半。
「難怪這麼快，你本來就擅長數學。」
榊玖澈看著他，很誠實地搖了搖頭，「那應該不是。」
「只要是學習方面的，我都……」
看著還在等的切原，榊玖澈選擇了最簡單的說法，「不擅長。」
剛剛才被考試折騰過的切原頓時被噎住了。
還沒來得及繼續說，休息結束的鈴聲已經響了起來。
他只能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
第三門試卷很快發了下來。
榊玖澈低頭看向最上方的科目。
英語。
還好還好。
他的英語比國語強點，書寫又比口語強點。
榊玖澈一路寫到最後，也確定了一件事。
這比國語順利，但不多。
就是作文的語句……完全不能保證語法的正確性了。
寫的大差不差，榊玖澈想起課間時還有些蔫巴的切原，抬頭往前看了一眼。
依舊是那個倔強的後腦勺。
只是這一次，倔強里明顯多了幾分艱難。
只看了這三五眼，他就能確定切原已經保持同一個姿勢很久了。
幾乎是一動不動。
手裡的筆遲遲沒有動，過了一會兒，試卷往後翻了一頁。
沒多久，又翻了回來。
他低頭盯著卷子，肩膀慢慢繃緊。
手也抬了起來。
眼看就要抓上頭髮，切原又硬生生攥緊了拳頭，把手放回了桌面。
榊玖澈看了一會兒。
原來英語比數學還難。
前面的切原再次翻動試卷。
這次翻到了背面。
他盯著看了兩秒，又默默翻回正面。
榊玖澈收回視線，決定再「拯救拯救」自己的作文。
坦白說，寫完以後，連他自己都覺得哪裡不太對，卻又不知道該怎麼改。
特別是在英語卷子上發現自己剛剛居然寫了兩個法語單詞的時候。
這有對的可能嗎？
英語結束以後，後面的科目也一門接著一門地來了。
課本收起來。
試捲髮下來。
切原的髮型也越來越「瀟灑」。
等最後一張試卷離開桌面，一路傳到前面，最終落進講台上的那疊試卷里。
榊玖澈繃了許久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
考試……
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