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健室門外的隊伍還在緩慢往前移動。
上午的體檢已經接近尾聲，走廊里的人也換了一批。
二年級的學生陸續離開，一年級則拿著蓋過幾枚印章的體檢表從樓梯口過來，重新排到了門外。
幸村接過體檢表，從椅子上站起來。
門外還有其他班的學生等著。
他讓開位置，沿著來時的方向往回走。
相原悠真正站在走廊另一邊等下一項，看到他以後抬了抬手。
「全部結束了？」
「結束了。」
幸村將體檢表折好，放進手裡的文件夾。
那行關於右側反應的記錄也隨之被遮住。
他沒有多說什麼。
只是走到樓梯口時，幸村還是微微低下了頭。
下樓的幾步里，他有意留心了一下右腿落下去時的感覺。
膝蓋彎曲，腳掌踩穩，再邁向下一階。
和平時沒有什麼不同？
幸村很快收回視線，繼續往下走。
他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後，保健室里的檢查還在一批接著一批地繼續。
隨著一年級的隊伍往前走著，榊玖澈也一點點靠近了保健室門口。
輪到他拿著體檢表走進去時，切原就排在他的後面。
前面的身高、體重、視力和聽力檢查一路都很順利。
到了校醫這裡，他終於迎來了今天體檢里的巨大「考驗」。
榊玖澈將體檢表遞過去，按照要求站直。
校醫先看過他的肩背，又抬手檢查脊柱兩側。
指尖剛碰到肩胛骨旁邊，榊玖澈的肩膀便猛地縮了一下。
「老師，不好意思。」
校醫停下動作，看了他一眼。
「是覺得癢？」
榊玖澈果斷地點了點頭，「對。」
用父母的話來說，他幾乎到處都是痒痒肉。
從小他們抱他，他都別彆扭扭的。
榊玖澈倒是沒什麼印象，直到父親現場「操作」了一番，立刻跑遠的他就理解了。
排在後面的切原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
榊玖澈重新站好，努力將肩背挺直。
校醫的手再次落下來。
這一次剛碰到腰側，他整個人又控制不住地往旁邊縮了縮，手臂也迅速夾緊。
「儘量不要動。」
「好。」
榊玖澈答應得很認真。
下一次碰到另一側時，腰還是躲開了一點。
有一瞬間，他真得感覺自己想「彈射」起步，直接跑出去。
切原站在旁邊已經笑得直不起腰，半邊身子都靠到了牆上。
「榊，你這樣還怎麼檢查啊？」
「我已經沒有動了。」
「你剛才明明往旁邊躲了！」
榊玖澈看了他一眼，「那是身體自己動的。」
切原笑得更厲害了。
校醫只能讓榊玖澈再站回來，趁著他勉強忍住的時候，儘快完成剩下的檢查。
等肩背和四肢都檢查完，校醫又讓他屈伸了兩次膝蓋，隨後坐到檢查床邊，雙腿自然垂著。
「腿放鬆。」
榊玖澈點頭。
他已經盡力放鬆了。
只是從肩膀到腰側還緊緊繃著，整個人都在防備下一次不知道會落在哪裡的觸碰。
反射錘分別輕叩兩側髕骨下方。
榊玖澈的小腿隨之向前彈起，兩邊的反應都很正常。
校醫在體檢表上寫下結果。
「可以了。」
榊玖澈立刻從檢查床上下來。
雙腳重新踩到地面時，他才終於覺得自己得救了。
剛才一直忍著沒有躲得太厲害，這會兒呼吸都還沒完全平復。
太難受了。
直到現在，榊玖澈還覺得那種到處有點癢的感覺縈繞著自己。
切原這會兒的嘴角還完全壓不住，湊近了榊玖澈就開口說道，「你居然真的怕癢。」
「嗯。」
「這也太好笑了吧。」
「你剛才整個人都快縮起來了。」
榊玖澈認真糾正他，「這不是怕。」
「有什麼區別？」
「怕是害怕。」
說到這裡，榊玖澈停了一下，「我只是癢。」
切原被他說得又笑了起來。
直到校醫催了他一下，他才勉強收住聲音，站到了榊玖澈剛才的位置。
輪到切原以後，檢查過程倒是順利得多。
沒一會兒，切原就完成了檢查。
他還特意朝榊玖澈看了好幾眼，整個人都透著一種終於扳回一局的神氣。
這方面確實用時比較久的榊玖澈：……
他認了。
等所有體檢項目結束，已經過去一個上午了。
體檢表被班主任統一收走以後，切原還在惦記那一點點身高差。
直到老師重新開始上課，他才總算把注意力轉回課本。
放學鈴響以後，榊玖澈和切原還是準時出現在了網球部。
白天體檢留下的話題一直延續到訓練開始。
熱身跑剛過兩圈，隊伍里還有人在說自己今年長了多少，旁邊的人也跟著報出體檢表上的數字。
榊玖澈正想再聽兩句，跑在前面的切原已經回過頭。
「我今天一定會超過你的，榊。」
話音剛落，他腳下立刻快了一截。
榊玖澈看了眼已經跑到自己前面的切原，也默默加快了腳步。
他才和前輩們說過，自己以前幾乎天天都在外面跑。
跑步當然也不要輸。
接下來的很多圈裡，兩個人誰也沒有慢下來。
切原剛拉開的那點距離很快被榊玖澈追上。
再經過轉彎處時，榊玖澈已經從他身邊跑了過去。
切原也再一次加快了腳步。
這股不服輸的勁一直維持到了晚上。
晚飯吃到一半，坐在餐桌前的榊玖澈剛說完今天體檢測出的身高，又順口提了一句明天的考試。
飯桌對面，父母同時停下了動作。
「你明天要考試？」
榊玖澈點了點頭。
看著父母幾乎是同步的動作，握著筷子的他這才慢半拍地意識到。
自己好像是一直沒有提過明天考試的事。
完全忘記了。
父母對視了一眼。
榊玖澈每次考試之前，一家三口向來都要一起突擊。
父親幾乎立刻放下了筷子。
「我還沒來得及準備考前資料，範圍也不是很確定。」
母親也跟著點了點頭，「我也沒做好給小玖補課的準備。」
飯桌上久違地安靜了幾秒，榊玖澈在這時候抬起了頭。
有個問題，他也忘記了來著。
「在立海大，要是考試不及格會怎麼樣啊？」
「不及格？」
父親看著自己面前的孩子，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第二天，期中考試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