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榊玖澈走進教室時，後方黑板上的期中考試安排已經被人重新描粗了一遍。
日期就在明天。
教室里的氣氛倒沒有因此變得緊張多少。
六月已經快要結束，天氣一天比一天熱。
今天更是這個月的最後一天，教室的窗戶從早上便開著，偶爾有風吹進來，將講台上的紙張邊緣掀起一點。
切原趴在座位上，手邊攤著一本課本。
看起來像是在複習。
榊玖澈從他旁邊經過時低頭看了一眼。
書一直停在那頁，切原本人已經快睡著了。
第一節課結束以後，班主任重新走進教室，懷裡還抱著一疊表格。
原本準備趴下補覺的切原又抬起了頭。
表格從前排依次傳下來。
榊玖澈接過自己的那張，看見最上方印著的幾個字。
健康檢查表。
「今天上午安排體檢。」
班主任將剩下的表格放到講台上，「按照學號排隊，先去體育館測身高和體重。」
「自己的表拿好，別在路上弄丟了。」
「丟了就只能去保健室補了。」
教室里很快有了動靜。
其他同學具體怎麼想的，榊玖澈也不是很確定。
只是對他來說，比起繼續上課，能走出去就挺好的。
而且……
馬上就能知道今年他有沒有長高了。
切原剛才還快要閉上的眼睛也徹底睜開了。
「榊，走了。」
喊榊玖澈一起吃飯，一起去球場的次數多了，他現在一套動作格外連貫。
連頭都不用回，就知道榊玖澈會跟上來。
榊玖澈拿著體檢表站起來，跟著隊伍往外走。
體育館裡已經提前擺好了幾組測量器材。
身高和體重安排在入口一側，視力與聽力檢查則隔開了一段距離。
地面上用標線分出了幾條隊伍，各班學生拿著體檢表站在後面，隨著前方老師的安排一點點往前挪。
場館裡的人很多。
說話聲、腳步聲，還有老師不斷提醒不要亂跑的聲音混在一起，聽起來比平時上體育課還要熱鬧。
校醫負責的常規檢查被安排在保健室。
等體育館裡的幾項全部結束以後，再按照班級順序過去。
榊玖澈和切原跟著隊伍往前走。
前面的人剛測完身高，切原已經探頭往那邊看了兩次。
第二次剛把腦袋伸出去，旁邊負責維持秩序的老師就看了過來。
「排好隊。」
切原立刻站了回去。
榊玖澈看了他一眼。
看來不只是他想知道自己有沒有長高。
輪到測量身高時，切原脫掉鞋，先一步站上了測量儀。
他的背挺得很直，下巴也跟著抬高了一點。
負責記錄的老師看了他一眼。
「下巴收回來。」
「是……」
切原只能重新站好。
測量板從上方壓下來，貼住他蓬起的頭髮。
老師低頭看了眼數字。
「166.8。」
切原立刻回過頭，「只有這麼高？」
「不要亂動。」
老師在體檢表上寫下數字，朝後面招了招手。
「下一個。」
榊玖澈抱著鞋走上前。
他在剛才的位置站好，測量板再次落了下來。
「169.2。」
剛剛走到旁邊的切原腳步一停。
他迅速轉了回來，先看了一眼測量儀，又盯住榊玖澈。
「榊你居然比我高？」
「嗯。」
榊玖澈低頭穿上了鞋。
再抬頭時，切原還站在旁邊，視線在他和測量儀之間來迴轉，臉上全是不服氣。
榊玖澈有些納悶，這不是事實嘛。
開學第一天，他和切原一起找「滑板社」的時候，他就發現了。
切原顯然還沒有接受這個結果。
「你剛才是不是踮腳了？」
「沒有。」
「那為什麼你比我高？」
榊玖澈系好鞋帶，站起身看了看他。
這個問題有些奇怪。
「因為我有一六九點二。」
切原被他堵得安靜了兩秒。
「我知道你有一六九點二。」
「哦。」
榊玖澈點點頭。
知道就好。
兩個人繼續跟著隊伍往前走。
切原落後半步，視線還在他們頭頂之間來回比較。
「一點點而已。」
他很快得出了結論，「下個月，我肯定比你高。」
榊玖澈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也是我現在比較高。」
「下個月又沒有體檢。」
「榊！」
前面的老師轉過身，都沒有開口說話，一個眼神過來。
切原就不自覺立正站好了，把後面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榊玖澈也老實轉過頭，繼續往前走。
後面的項目進行得很快。
測視力的時候，切原指向缺口的動作一個接著一個，到了最下面一排才稍微眯起眼睛。
榊玖澈也順利認完了前面幾行。
聽力檢查只需要戴上耳機，在聽見聲音時抬手。
體重和其他項目同樣沒有出現什麼問題。
兩個人拿著蓋過幾個印章的體檢表，從一項檢查排到下一項。
等體育館裡的項目全部結束以後，他們才按照班級順序前往保健室。
一年級的隊伍繼續往前移動時，二年級那邊也已經開始了最後幾項檢查。
幸村走到校醫面前。
校醫按照體檢表上的內容檢查過脊柱和四肢，又讓他屈伸了兩次膝蓋。
動作看起來沒有問題，只是右側收回時比左側稍微遲了一點。
校醫看了他一眼，又讓他在檢查床邊坐下，雙腿自然垂著。
反射錘輕叩髕骨下方的肌腱。
幸村的小腿隨之向前彈了一下。
校醫看過反應，又換到另一側。
兩邊都檢查過以後，他重新在右側試了一次。
「最近有沒有腿麻，或者偶爾出現針刺一樣的感覺？」
幸村看向他，搖了搖頭，「沒有。」
「跑步或者上下樓梯的時候，有沒有覺得和平時不太一樣？」
「也沒有。」
校醫又看了一眼剛才的反應，在體檢表上寫下兩筆。
「其他幾項檢查都正常。」
校醫看了一眼剛才寫下的記錄。
「兩邊的反應有一點差別，右側稍弱，不過單看這一次，應該沒什麼問題。」
幸村垂眼看向那行新添的記錄。
字跡很短，只寫了暫時觀察。
前面幾項全都正常。
輕微的一點差別嗎？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