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品店裡依舊熱鬧。
店員端著托盤從過道間來回穿過，旁邊幾桌的交談聲也沒有停下。
這會兒，網球部和滑板社成員混坐的這一桌安靜了下來。
幾道視線都落在榊玖澈身上。
雖然他這會兒什麼都沒說，但看著他認真思考的樣子，幾乎所有人都猜到，他能想起來的情況怕是不少。
等著他從那些大大小小的傷里，挑出一次真正稱得上嚴重的。
榊玖澈握著叉子想了好一會兒。
最後，他總算從裡面找出了最符合「嚴重」的一次。
「應該是之前想展示一下的時候吧。」
榊玖澈抬起手，指向對面活動場地邊緣的一根平杆。
那根金屬杆由幾組支腳架起，離地有一段距離，長度幾乎橫過了半片空地。
滑手會帶著滑板起跳，讓板底或者板橋落到平杆上，再借著原本的速度順著杆面滑過去。
「就是那種。」
桌邊的人順著他的手看了過去。
榊玖澈收回手，繼續回憶。
那一次，起跳的高度其實夠了。
板身也順利橫了過去。
可落上平杆時，位置偏出了原本預計的範圍。
板底才剛碰到金屬，後腳便先一步從板面上滑開。
身體還帶著往前的慣性。
胯側直接撞上桿身，整個人翻落下去時，尾椎又重重砸在了地面上。
「不小心磕到胯骨，然後又摔到了尾椎骨。」
那叫一個痛。
榊玖澈當時都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喊出聲了，大腦可以說是一片空白。
這會兒也想不太起來。
他只記得撞上平杆的那一刻，胯側先麻了一下，緊接著，疼意便順著腰側迅速擴開。
尾椎落地以後，整條後腰都跟著繃緊，稍微動一下，牽扯出來的疼就能讓人重新僵住。
這會兒重新想起來，那股感覺仿佛又回到了身上。
榊玖澈的腰背下意識挺直了一點。
下一秒，他立刻挖了一大口檸檬撻送進嘴裡。
酸甜的味道散開，才讓那陣莫名其妙出現的幻痛淡下去了。
最後還是擔架抬著走的。
說來慚愧，那甚至是他第一次主動邀請父母過來看他和朋友平時玩的東西。
場地還是他自己搭的。
展示有沒有成功暫且不提。
驚嚇的作用倒是相當明顯。
剛結束這個賽季的全部比賽，飛到丈夫孩子所在的地方，補了個覺的母親：！！！
切原看看榊玖澈，又看了看外面那根平杆，臉上的表情都變了。
盯著榊玖澈，忍不住開口問道，「你摔成那樣，還能自己爬起來嗎？」
答案當然是不能。
榊玖澈很誠實地搖了搖頭。
當時他是嘗試著要起來來著，結果父母的聲音同時拔高，硬是把他喊停了。
丸井手裡的叉子也停了下來，眉頭已經跟著皺起。
「胯骨和尾椎連續撞兩次，聽著都痛。」
桑原剛才還只是低頭看腿，這會兒連坐姿都跟著端正了不少。
真田的眉頭也壓了下來。
柳直接問道，「後來去醫院檢查了嗎？」
「去了。」
察覺到大家的視線，這次都不用問了，榊玖澈就自己補上了一句，「尾椎骨裂了。」
「啊？」
切原和旁邊幾名滑板社成員同時出了聲，幾個人齊齊睜大了眼睛，一時都沒能把「尾椎骨裂」這幾個字和眼前還在吃蛋糕的榊玖澈對上。
榊玖澈趕緊搖了搖頭，「但不用手術。」
幸村微微向前坐了些，視線落在榊玖澈身上。
「尾椎骨裂，後來只能臥床休息一段時間嗎？」
幸村判斷得一點沒錯。
榊玖澈原本還想自己說，聽見這句，立刻點了點頭，「對！」
柳生也看向他，「休息了很長一段時間嗎？」
「很長。」
榊玖澈想了想，「我都有點記不清具體多久了。」
切原聽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那得多痛啊？」
「很痛。」
榊玖澈這次承認得很快。
「那個學期剩下的時間，我都沒有去上課。」
說完，他又吃了一口蛋糕。
還是出來玩的感覺更好一些，就像現在。
相原悠真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最後抬手按了按額角。
「所以你剛才說的還挺多次，不會每次都差不多吧？」
榊玖澈握著叉子的動作停了一下，抬頭看向相原悠真，覺得這件事有必要解釋清楚。
「那不一樣。」
他還特意強調了一遍，「其他的都是小傷。」
「我都照常繼續出去玩的。」
說話間，榊玖澈還有些懷念了。
臥床的日子其實比去學校還難熬。
在學校的時候，他隨時都能往操場跑。
放學以後，還有滑板等著他。
躺在床上的時候，他每天能活動的距離都十分有限。
偶爾想偷偷下床，還會被父母當場抓住。
想到自己後來終於獲准出門的那一天，榊玖澈的嘴角還一點點往上揚了起來。
相原悠真看著他這副明顯已經陷入美好回憶的樣子，沉默了。
旁邊的滑板社前輩聽到這裡，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部長，你問錯人了。」
「榊對嚴重的判斷，可能和我們不太一樣。」
相原悠真看了一眼還在認真吃蛋糕的榊玖澈。
這一次，他頗為認同地點了點頭。
真田一直都沒有吭聲，這會兒喝了口茶的他終於開了口。
「榊，你說的小傷，到底有多小？」
榊玖澈想了想，很快從記憶里翻出了幾件。
「從樹上掉下來，膝蓋磕破。」
「從矮牆上往下跳，落地的時候崴到腳。」
「還有和朋友追著球跑，沒看路，從山上滾下去。」
他說得十分自然，只是每說一件，桌邊幾個人的表情就跟著變化一點。
丸井原本還想接話，聽見「從樹上掉下來」時只是抬了抬眉，等崴腳和滾下山也接連跟上，他看榊玖澈面前的蛋糕都不是剛剛的感覺了。
到最後，他乾脆把叉子放回盤邊，坐正了一些，「你小時候每天都這麼忙嗎？」
「忙？」
榊玖澈沒想到丸井會用「忙」來形容，仔細想想，居然還挺準確。
「差不多。」
「所以我基本上一直都往外跑。」
仁王聽著榊玖澈一本正經地往外數，指尖在桌邊輕輕敲了兩下。
等他說完，他才偏過頭看向榊，眼尾輕輕一挑。
「噗哩，榊以前的生活真的很精彩啊。」
榊玖澈想了一下，很認同地點了點頭。
「是。」
他停了一下，又很誠實地補充。
「除了上課，什麼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