榊玖澈低頭轉了轉手腕，又活動了一下剛才落地時收起的膝蓋。
手腕轉動得很順，膝蓋也沒有傳來疼意。
還好還好，問題不大。
以前摔得過分「慘烈」的那次之後，母親就讓他找人學學，至少要知道怎麼保護自己。
可父親研究古文物的地方太偏，附近根本沒有什么正經的培訓班。
最後還是村里一位師傅教的。
那位師傅年輕時當過戶外教練，參加過野外生存訓練，也學過跳傘。
別的不知道，卸力這方面絕對是一把好手。
榊玖澈跟著他「玩」了很久。
玩滑板又從坡上滾下去，突然就掌握了如何不磕到自己。
把自己「團吧團吧」，不磕到腦袋就沒事了。
就是突然被人撞到沒辦法解決，來不及調整。
以至於又一次和休賽季的母親打網球比賽時，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卸力技能。
也是榊玖澈唯一一次從母親手裡拿下了三局。
榊玖澈確認完自己的手腕和膝蓋，一抬頭，正好對上幾張還沒緩過來的臉。
「我沒事。」
相原悠真跨過最後兩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將人從地上拉了起來。
剛才一路上的笑意已經收了回去。
他先翻過榊玖澈的手掌，又看了看手肘，最後低下頭檢查了一遍他的膝蓋。
除了訓練服上沾著的灰，掌心、手肘和膝蓋，統統沒有問題。
旁邊的前輩終於把憋著的那口氣吐了出來。
「你剛才都跳到圓管上了，這個坡本來也不低，這摔下來……」
「我們差點以為新場地開放第一天就要叫救護車了。」
另一個人還盯著榊玖澈剛才停下來的位置。
「結果你落地以後還順便擺了個造型？」
榊玖澈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屈著的腿，又看向停在鞋邊的滑板。
造型？
腦子裡飛快閃過家裡那些雜誌封面上的動作……
這能像嗎？
榊玖澈抬起頭，神情還有點茫然，老老實實解釋道，
「落下來就是這樣。」
「那更氣人了啊。」
剛才說話的前輩嚷嚷了一聲，伸手攬住榊玖澈的肩膀，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一下。
「失誤都能搞得這麼帥。」
相原悠真這才鬆開他的手臂。
他抬手在榊玖澈後背拍了兩下，將訓練服上沾著的灰拍掉。
「我算是看出來了。」
榊玖澈轉頭看他，「看出什麼？」
「你一聽到滑板就來勁。」
相原悠真又朝剛才那座弧面台看了一眼，「摔跤也摔得挺有想法。」
榊玖澈已經重新低下頭，看向頂端那根金屬圓管。
「圓管比以前用的更滑。」
他回想了一遍剛才的動作。
「轉回來的時候，後腳也慢了半拍。」
不然……
這塊滑板他在家裡的場地也沒少玩，不會有這麼大的失誤的。
相原悠真看著認認真真在那兒分析的男生，忍不住輕輕挑了下眉。
「剛摔下來就開始復盤？」
「嗯。」
「還想再來？」
榊玖澈的視線已經重新落回了那座高弧面台上。
相原悠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直接伸出一隻手，橫在了他面前。
「今天先換低一點的。」
「哎？」
分析完一通，正準備再次挑戰的榊玖澈看向他。
「我已經知道剛才哪裡出問題了，前輩。」
「我知道你知道。」
相原悠真語氣里重新帶上了笑，但擋在前面的手依舊穩穩橫著。
「但今天聽部長的。」
「能打滑一次，就可能打滑第二次。」
「這個場地今天才開放，這根圓管具體有沒有問題，我也不能確定。」
「所以我得保證你們的安全。」
旁邊幾個前輩立刻跟著點頭。
「對。」
「這次站部長。」
「剛才那一下差點把我的魂一起摔出去。」
「而且剛剛也有人在那兒打滑了。」
榊玖澈看了看擋在面前的手，又抬頭看了一眼那座高弧面台。
過了兩秒，他才用鞋尖壓住滑板邊緣，將翹起來的板頭重新放平。
「知道了。」
反正怎麼玩都是玩。
榊玖澈很快踩著滑板去了旁邊的矮坡。
低欄杆、台面，還有另一側較緩的弧面，他幾乎都試了一遍。
最開始還能一圈接著一圈地繞，到了後面，腳下蹬地的速度漸漸慢下來，落地時彎下去的膝蓋也需要多停一會兒才能重新站直。
訓練留下來的疲憊終於一點點追了上來。
又一次從檯面上滑下來以後，榊玖澈踩住板尾，將滑板挑回手裡。
他站在原地緩了一會兒，才走到相原悠真身邊。
「部長，我準備回去了。」
相原悠真上下看了他一眼。
榊玖澈抱著滑板站在面前，肩膀已經鬆了下來，板身也順著臂彎往下滑了一點。
站了這麼一會兒，腳下還換了一次重心。
「終於沒力氣了？」
「還剩一點。」
榊玖澈回答得很誠實，「留著走回家。」
再玩……
晚上可能就要一腳深一腳淺地挪回去了。
旁邊幾個人頓時笑了起來。
相原悠真把他放在長椅上的網球包遞過去，又看了看時間。
「路上小心。」
「到了記得在群里說一聲。」
榊玖澈背好網球包，抱住滑板。
「好。」
新場地什麼都好。
燈很亮，障礙也多，離學校還近。
唯一的問題是……
它不在榊玖澈熟悉的回家路線上。
一個人走出公園以後，他按照來時的印象過了兩個路口，又在下一條街轉了個彎。
周圍的店越來越陌生。
榊玖澈放慢腳步，抬頭看了看前面的路牌。
好像不太對。
他抱著滑板站在路口想了一會兒，重新換了一個方向。
十分鐘後，眼前依舊沒有出現任何熟悉的建築。
榊玖澈又停了下來。
這一次，好像更不對了。
半個小時後，他剛準備拿出手機重新確認路線，前方跑過來的人忽然慢下了腳步。
榊玖澈抬起頭。
母親穿著運動服，頭髮束在腦後，脖頸上還搭著一條毛巾。
兩個人隔著幾步距離看著對方。
哎？？？
榊玖澈抱著滑板愣在原地，母親也停下腳步，從他頭頂一路看到腳下。
過了兩秒，兩個人又同時朝四周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