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沒錯。
人也沒認錯。
但總感覺哪裡不是很對。
「媽媽？」
直到這一刻，確定了的榊玖澈才喊了一聲。
母親應了一聲，這會兒目光定定落在自己的孩子身上。
訓練服已經被汗浸透，背後的網球包還好好背著，書包掛得有些隨意，懷裡還抱著一塊滑板。
和平時放學回來的樣子沒什麼區別。
可能就是汗比平時更多了一點。
母親原本懸起來的心放下去一些，疑惑卻半點沒少。
「小玖？你怎麼在這裡？」
「平時……」
「你不能從這個方向回家吧？」
榊玖澈順著她的話回頭看了一眼，「不是，平時不走這邊。」
身後的街道很陌生，路牌也沒有見過。
但他從公園出來以後，確實一直在努力往家的方向走。
猶豫不過幾秒，榊玖澈還是收回了視線。
「但我現在是要回家。」
遇到了母親，所以他走對了？
下一秒，母親也朝他身後看了一眼。
「我們家和這個方向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她停了一下，又補充道，「我是今天出來買東西，才繞到了這邊。」
榊玖澈順著母親的話，看向了她手裡的水瓶。
買東西嗎？
瓶蓋已經打開了，裡面的水也只剩下一半。
榊玖澈看了兩秒，點了點頭。
也對。
家附近有好多可以買東西的地方，哪個方向都有，他也經常隨機走進一家店。
再一低頭，榊玖澈看著手機上還沒來得及打開的地圖，開口說著，「我正準備確認一下路線。」
「嗯。」
母親走到他身邊，順手把他快要滑下去的書包往上提了提，隨後轉身朝另一邊走去。
「現在確認好了，跟我走。」
榊玖澈跟著她往前走了幾步，又抬頭看向前面的街道。
「這邊嗎？」
「這邊。」
母親回答得十分肯定。
於是，剛才還在滑板場上從高弧面台摔下來，又十分帥氣地穩住自己的榊玖澈，就這麼被夜跑出來的母親從錯誤的路線上「拎」走了。
半個多小時後。
走過不知道多少條街道，條條不認識的母子倆終於成功了。
前面的路口拐過去時，榊玖澈看著左右兩邊的街道，還有些猶豫。
母親卻猛地抬起頭，視線落在不遠處的便利店招牌上，腳步一下快了起來。
「這兒就對了。」
她抬手朝右邊一指，語氣也比剛才肯定了許多。
「再往前走一個路口就是我們家。」
榊玖澈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熟悉的店鋪和路牌終於一個接著一個出現在眼前。
母親也跟著鬆了口氣。
「我就說嘛。」
她看著前面已經近在眼前的家，又補了一句，「今天還是跑得有點遠了。」
院子門已經近在眼前，母親的腳步不自覺慢了下來。
她先看了一眼門牌，又看向榊玖澈手裡還亮著的手機。
「小玖，要不要給你換個新手機？」
榊玖澈剛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鑰匙，院門便從裡面自動打開了。
應該是父親已經看見他們回來了。
榊玖澈收回手，轉頭看向母親。
母親還盯著他的手機，忍不住吐槽，「總感覺你這個手機定位不太準。」
榊玖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屏幕。
地圖顯示的位置現在看著貌似蠻正常的。
至於剛才走錯的幾個路口……
他又轉頭看向母親。
母親手裡只有那瓶水，身上連手機都沒帶。
榊玖澈重新看向自己手裡的手機。
至少他們還有一個能看地圖的。
已經算是好消息了。
但再擁有一個新手機嗎？
榊玖澈想了想，忽然覺得這個提議非常不錯。
原來的手機還能繼續用。
新的也可以有。
這樣，他就可以同時做兩件事情！
想到這裡，榊玖澈抬起頭，語氣里也跟著多了幾分期待。
「可以問問爸爸。」
「行。」
母親很快應了一聲，和他一起走進院子。
家門打開時，父親正坐在客廳里看資料。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
榊玖澈抱著滑板站在門口，身上的訓練服前後都已經濕透，額前的頭髮也被汗壓了下來。
一路走回來以後，他連抱著滑板的手臂都鬆了不少，板身斜斜垂在腿邊。
站在旁邊的人也沒好到哪裡去。
運動服上同樣帶著汗，脖頸上還搭著那條毛巾，手裡拿著只剩下小半的水。
出門以前，她和自己說的是夜跑半個小時。
現在已經過去快兩個小時了。
父親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停了一遍，手裡的資料和筆很快一起放到了桌上。
榊玖澈低下頭，先把滑板靠到牆邊。
父親已經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先去洗澡嗎？」
「好。」
榊玖澈放下背後的網球包和書包，拿上換洗衣服，很快進了洗手間。
門合上沒多久，裡面便傳來了水聲。
熱水淋下來的瞬間，榊玖澈抬手將貼在額前的頭髮往後撥了撥，整個人也終於徹底鬆了下來。
得救了。
父親站在客廳里聽了一會兒，確認他已經開始洗澡，才重新看向妻子。
母親已經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父親走到了她的身邊，輕聲問道，「這是放學以後就沒停下來過吧。」
「應該是。」
父親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門關的嚴嚴實實，但想到自己孩子那會兒的表情，他還是忍不住感慨道，「體力還不錯。」
「是不錯。」
母親應得很快，語氣裡帶著對自己孩子毫不掩飾的認可。
她低頭喝了一口水，眼裡的笑意還沒有散。
父親的目光從牆邊收回來，轉而落到她身上。
「路上遇到什麼事情了嗎？」
母親拿著水杯，回答得很乾脆，「遇到小玖了。」
這一點，父親剛才已經看見了。
他看了她一會兒，繼續問道，「還有呢？」
母親端著水杯的手微微停住。
她抬眼看向開口問的人，很快笑了一聲。
「還用說嗎？」
父親看著她，已經明白了剩下的答案，也跟著笑了起來。
兩個人站在桌邊看著對方，誰都沒有再把剩下的話說出來。
當年，她也是在異國他鄉迷了路，才遇見了如今站在自己身邊的人。
母親把杯子裡剩下的水喝完，放回桌上，又取下脖頸上的毛巾。
「我上去洗澡了。」
父親應了一聲，看著她走上樓梯，才重新拿起桌上的資料。
要不是明天要開會……
他今晚原本也該一起去夜跑的。
那樣的話，大概就是他們三個人一起回來了。
可惜了。
沒能親眼看看他們母子是怎麼在外面遇上的。
總感覺會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