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把第十張作文從第一行重新看到最後一行,又翻回前面的幾份,仔細對照了一遍。
還是有幾個地方處理得不太好。
有一句時態勉強對上了,放進整段里卻依舊有些奇怪。
有些單詞也少了一個字母,只是沒有那麼多。
前面反覆講過的幾處,這次都好好留在了正確的位置。
補考的時候,如果能保持差不多,加上前面的分,及格線估計也能差不多。
雖然根據他前輩整理出來的資料,這前面的正確率也不是很高。
父親把幾張作文重新疊回一起,手指還壓在最上面的紙角,抬眼看向坐在對面的切原。
切原依舊保持著身體前傾的姿勢,手裡的筆沒有放下,仰著臉,一眨不眨地等著他的答案。
這孩子已經寫到第十遍了。
再把剩下的幾處一口氣全說出來,剛攢起來的精神恐怕又要散掉一半。
況且,確實比前面好了很多。
父親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作文,抬手在其中一句旁邊點了點。
「很不錯。」
切原握著筆的手一下抬了起來,身體也從桌前挺直,連聲音都比剛才高了一點。
「真的嗎?」
「真的。」
父親將作文遞還給他,指著中間那一句。
「這裡改對了,前面講過的幾個地方也都記住了。」
切原接過來,低頭盯著那一行看了好幾遍。
剛才還被補課磨得有些蔫下去的人,一下又精神了起來。
「我就說這次肯定沒問題!」
父親看著他重新精神起來的樣子,暫時沒有提醒他最後那個少掉的字母。
問題不大。
向來對自己孩子要求也是能及格就行的父親點了點頭。
旁邊的榊玖澈見切原終於結束,也把自己的練習遞了過去。
父親接到手裡,從第一頁開始往後翻。
這個動作他已經很熟悉了。
以前給榊玖澈補課時,桌上也經常攤著這樣一疊練習。
講過的東西當時聽懂了,換一種問法又會重新繞進去,最後還得把題目拆開,一點點找出他究竟卡在了哪裡。
但一般也不用說很多遍就是了。
基礎不怎麼樣,但補補還是能上去的,就是可能和資優生這種存在沒有太大的關係了。
今天這幾頁看起來就順眼多了。
父親從頭翻到最後,抬起臉時,榊玖澈已經不知不覺坐直了,正等著他開口。
「怎麼樣?」
「今天不用重做。」
榊玖澈聽完,很快點了下頭。
「我就說我會了。」
父親看著他,「你之前幾天的晚上也是這麼說的。」
「之前是之前,每天會的不一樣。」
榊玖澈回答得十分嚴謹,好幾秒之後才補上了一句,「今天會多一點。」
父親被他這套說法堵了兩秒,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行,確實會多一點了。」
榊玖澈這才低下頭,重新看向自己的練習題。
父親又翻回中間幾頁。
「這些是柳同學幫你重新分的?」
「嗯。」
榊玖澈抬手指了其中兩處。
「柳前輩說,先分開就不會全擠在一起。」
父親順著他指的位置看了看,「這個方法很好。」
「是吧。」
榊玖澈答得比剛才還快,「柳前輩很厲害。」
「確實。」
父親看了一眼仍坐在桌邊,幾乎是面不改色的柳。
「能陪著你們兩個到現在,不容易。」
他說完,又將視線落回榊玖澈身上,把練習遞了過去。
「玖澈,你今天也很厲害。」
榊玖澈把練習接進懷裡,認認真真地點頭,沒有半點不好意思地應下了這句誇獎。
要是補考能順利通過,就更厲害了。
桌子另一邊,切原還拿著那張第十版作文,小聲重複著剛才被誇過的英語。
一個已經忘記自己的作文還有幾處沒改。
另一個剛聽見一句「很厲害」,抱著練習坐得比剛才還要端正。
兩個人各自高興了一會兒,很快又興沖沖地湊到了一起。
切原先把作文往榊玖澈面前一遞,手指準確地按在剛才被誇過的那一句上。
「看,我寫對了。」
榊玖澈低頭看了一遍,也把自己的練習翻到剛才那幾頁。
「我也不用重做。」
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像是已經順利通過了補考一樣,同時點了點頭。
有那麼一瞬間,父親甚至覺得兩個人連看過來的眼神都差不多。
父親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終於從旁邊抽了張紙巾,擦掉額角那層汗。
等再開口時,語氣里已經多了幾分瞭然。
「難怪你們第一天就能成為好朋友。」
榊玖澈立刻抬起頭,「是吧。」
「叔叔,叔叔。」
切原也跟著往前湊了一點,迫不及待地補充,「我可是第一天就帶榊去了網球部!」
「網球部?」
父親將這三個字重複了一遍,又看向面前一臉驕傲的切原。
那天他回來得晚,沒趕上孩子說的時候,但榊玖澈第一天去新學校發生的事,晚上和愛人聊了幾句也就都知道了。
依稀記得孩子那天到家也不早,他第一天加入的……
貌似是滑板社吧。
不過,看著面前一臉驕傲、正等著他回應的切原,父親還是點了點頭。
「那確實要謝謝你。」
切原毫不猶豫地把這聲道謝收了下來,還很大方地擺了下手。
「不用客氣!」
覺得哪裡不太對的榊玖澈:???
話音落下沒多久,切原就又有些坐不住了。
他手裡還拿著那張作文,視線卻已經往窗外飄了好幾次,最後實在忍不住,轉頭看向父親。
「叔叔,我可以去看看滑板場和網球場嗎?」
父親看了一眼桌上的練習。
十張作文整整齊齊地攤在那裡,加上前面的練習,今天為了補考該做的題目,甚至已經有點超過本來的預期了。
「當然可以。」
「去吧。」
切原立刻站了起來。
榊玖澈也放下手裡的練習,跟著從地毯上起身。
「我帶你去。」
今天的補課……
可算是熬過去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跑出客廳,腳步聲順著長廊一路遠去。
柳坐在原處,目送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又低頭看了看桌上那十張作文和攤開的練習,最後輕輕點了下頭。
直到外面的腳步聲徹底聽不見,父親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轉頭看向他。
「平時辛苦你了,柳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