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招榊玖澈見的次數算不上多。
幸村和真田，柳他們打練習賽的時候，會用到這招。
每次看到，他都會多盯一會兒。
很特別的效果，而且很不好「掙脫」，可能就無知無覺到比賽結束了。
場內，芥川再次往網前跑。
腳步已經比剛才慢了。
網球從身側過去，他隔了一會兒才轉頭。
冰帝看台上的應援聲還在不斷傳下來。
芥川的反應越來越少。
下一顆球落到面前。
他盯著前方，球拍遲遲沒有抬起來。
榊玖澈的目光一直停在他身上。
觸覺。
聽覺。
視覺。
一個接一個受到影響了。
滅五感。
幾分鐘前還因為幸村徹底清醒，越打越興奮的人，這會兒已經站在原地。
榊玖澈看著場內，手指已經無意識地在膝上敲了好幾下。
真站到幸村前輩對面的時候，會是什麼感覺？
場邊另一側，母親微微眯起眼睛，注意力落在芥川的反應上。
她來到神奈川當教練之後就看過不少資料，聽榊玖澈也說過幸村的精神力。
親眼看到還是第一次。
芥川原本最出色的反應已經發揮不出來。
明明球就在面前，判斷和揮拍的動作卻越來越難接上。
目前還沒被完全剝奪，但看下來只是時間問題。
母親看了一陣，忍不住點了點頭，「這個年紀掌握到這種程度，很強。」
父親聽見她開口，也繼續留意著場內。
母親朝立海大的休息區掃了一眼。
榊玖澈坐在那裡，和旁邊那位切原同學不知道聊著什麼，越說越來勁兒。
腦袋湊在一起，拳頭都攥緊了，不知道的以為他們倆要上去打比賽了。
母親看了幾秒，抬手按了按眉心。
「難怪有和幸村打球的機會，小玖那麼激動。」
父親順著她示意的方向望過去，抬手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
那兩個孩子湊在一起的樣子確實很有幾分蓄勢待發。
但自從見過這倆一塊補課的場面，父親已經見怪不怪了。
只覺得被他們盯上的前輩才可能要「小心」一點。
「你覺得誰會贏？」
母親回答得很快，視線落在了場上的人身上，「幸村精市。」
場上的比分也在這時候來到4-0。
芥川已經很難再組織起剛才那些網前進攻。
父親看了一會兒，又問，「為什麼？」
母親想了想。
「小玖的基礎沒他好，精神力上……」
「應該也差一點。」
父親點了點頭，但忍不住開口說著，「小玖的陪練可是你……」
「我們。」
母親偏頭補了一句。
父親失笑，「也對，我們。」
「他加入網球部之後，聽下來戰績可是不差。」
母親再次把目光落到榊玖澈身上。
那個孩子還在認真看比賽。
旁邊的切原不知道說了什麼，他轉過去聽了兩句，又繼續盯著場內。
母親看著他，眼尾慢慢彎起來。
過了一會兒，才輕輕搖了下頭。
「戰績是不錯。」
「但這群能打到關東大賽決賽的國中生，不少都是很小就開始接觸網球了。」
「小玖不喜歡訓練。」
母親繼續說道，「以前練一天休三天，真玩起來，一個星期都不一定想得起來訓練。」
「好在他平時也閒不下來。」
「到處跑，一天能有十個小時待在外面。」
「體力基本都是這麼玩出來的。」
母親說著朝場內示意了一下，「不然體力都跟不上。」
「確實。」
父親想起榊玖澈以前一出去玩就能跑得沒影的那些日子，額角都跟著有點發疼。
場內又響起一聲擊球。
幸村將球壓回冰帝半場，比分也繼續往前走。
母親看著他的動作，接著說道，「立海這位部長，實力很不錯。」
她停了一下，看著嚼上泡泡糖的孩子，還是搖了搖頭，「小玖現在這種程度，應該打不過。」
「好吧。」
父親也沒再堅持，「他自己知道嗎？」
「應該知道。」
想起絮絮叨叨說要出去玩的孩子，母親忍不住吐槽道，「知道也不影響他給自己安排假期。」
父親一聽就明白了，「關東大賽之後？」
「嗯。」
「說是要和網球部請假，還已經安排上我們倆請假了。」
母親一項項數給他聽，「沙灘日光浴，游泳，燒烤，衝浪。」
「這幾天已經翻來覆去想了好幾遍。」
父親扶著眼鏡，也忍不住笑起來。
「比賽還沒打完，假期先安排好了。」
「還得是他。」
兩個人說到這裡，場上的比分已經來到5-0。
幸村如果順利拿下的話，就是最後一局。
父親再次把注意力放回比賽。
剛才還滿場沖向網前的芥川慈郎，這會兒已經很久沒有移動。
球落到身邊。
他站在那裡。
下一顆又從另一側過去。
球拍仍舊垂在手邊。
父親看了幾秒，已經隱隱感覺到了窒息，帶著些「後怕」地開了口，「還好我上次是和玖澈那位同學打的。」
母親聽見這話，偏過頭看向自己的丈夫。
父親已經想起了上次那場比賽，「眼睛紅紅的會爆發，都嚇我一跳。」
說完，他又把注意力放回芥川身上。
「要是和幸村打，這會兒可能有點絕望。」
母親看著場內，眼裡多了一點瞭然。
過了兩秒，她又說道，「你看他的眼睛。」
父親順著她的話看向場內，這局已經進行到後半。
芥川慈郎站在底線附近，球拍垂在手邊。
網球落到身側。
他沒有動。
下一顆從另一邊過去，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場上的得分已經完全變成了單方面的累積。
幸村站在另一端。
揮拍。
網球越過球網，又一次落進冰帝半場。
裁判報出新的比分。
父親的注意力慢慢落到了幸村的眼睛上。
和上次見面時不一樣，眉眼間的溫和淡了很多。
對面的芥川已經無法回球，他看向球場時，那份認真依舊沒有少。
父親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有些熟悉。
這樣的眼神，他以前見過很多次。
就在身邊的人身上。
她還在打職業比賽的時候，每次真正站上球場，眼裡都會有同樣的東西。
喜歡。
認真。
還有對勝利毫不掩飾的渴望。
父親安靜地看了幾秒，終於明白了妻子剛才為什麼讓他注意幸村的眼睛。
「他站在球場上的時候，和你很像。」
「很喜歡吧。」
話音落下，場內又一顆球落地。
幸村得分。
就在手指重新扣緊拍柄時，幾根手指的動作慢了極短的一瞬。
緊接著，指尖輕微顫了一下。
母親眼裡的笑意淡了些。
幸村已經重新握穩球拍，走回底線。
她看了幾秒，低聲說了一句，「希望一切順利。」
父親微微偏過頭，但沒有等到母親的下一句話。
場內，已經走到了賽點。
只差一分，幸村就能順利結束比賽。
幸村抬手發球，網球越過球網。
落地。
芥川還站在原地，球從身邊經過，毫無反應。
黃綠色小球二次落地。
「比賽結束。」
「立海大附屬幸村精市獲勝，比分6-0。」
下一瞬，立海大的應援聲幾乎席捲了整個場館。
榊玖澈也跟著站了起來。
記分牌上的最後一個結果翻出。
從第一場到最後一場。
五場。
全勝。
立海大，關東冠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