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焦糖布丁。」
毛利還維持著朝鐵絲網外轉頭的姿勢，握在手裡的網球被指節壓住。
剛才還牢牢追著榊玖澈球路的注意力，已經隨著十二聲鐘響一起飛去了百貨商場。
焦糖布丁？
榊玖澈在丸井前輩給他看的宣傳圖上見過。
白桃千層的下面，就是表面覆著一層脆焦糖的布丁。
這家店以前並不賣這一款，今天才在限定櫃檯第一次推出。
看起來，還有點特別的設計。
榊玖澈轉頭看向毛利，上午在路口說過的話忽然又從腦袋裡冒了出來。
毛利前輩說，他今天也有東西要買。
榊玖澈偏過頭，問題已經跟著到了嘴邊。
「毛利前輩也要去……」
話才說到一半，剛剛數完的十二聲鐘響突然又在腦袋裡過了一遍。
上午十一點到十二點。
難道……
「前輩。」
榊玖澈的聲音一下急了起來，「不會已經超過十二點了吧？」
毛利大步朝場邊走去。
兩個人幾乎同時拿起手機。
十二點零二分。
榊玖澈將屏幕上的時間看了兩遍。
限定活動結束了。
他抬起頭，正好撞上毛利望過來的視線。
兩個人站在長椅兩側，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同一個時間。
直到這一刻，早上那兩句「去買吃的」和「有東西要買」，才突然在腦袋裡接到了一起。
毛利先開口。
「你早上說要買的，不會也是百貨商場一樓那家吧？」
「嗯。」
榊玖澈彎腰抱起自己的網球包。
「檸檬奶油泡芙。」
裡面擠滿了奶油，咬開以後還會有清新的檸檬味。
他今天期待了很久的。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原來他們從一開始要去的就是同一個地方。
現在還能不能買到，就不知道了。
毛利率先撿起落在底線附近的網球。
「先過去。」
榊玖澈立刻點頭，萬一還有呢。
兩個人用最快的速度將散在場內的網球撿回來。
那位看起來比他們大不了幾歲的「同好」還坐在原來的位置，搭在長椅邊的運動外套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背後印著的校名。
毛利走到他身邊，將借來的球拍遞迴他手裡。
「謝謝。」
對方接過球拍，又看了一眼場內還沒打完的比賽。
「這就不打了？」
「有急事。」
毛利說完，人已經跟著榊玖澈往球場外走。
一離開球場，兩個人便沿著來時的街道跑了起來。
拐過街角，穿過剛剛亮起綠燈的路口，榊玖澈背後的網球包隨著腳步不斷輕撞。
毛利先一步衝上商場外的台階，抬手擋住了快要合上的玻璃門。
兩個人一前一後跑進商場，又徑直趕向一樓的限定櫃檯。
櫃檯還亮著燈，旁邊的宣傳牌已經收起了一塊。
負責整理櫃檯的店員正將空掉的托盤從冷藏櫃裡取出來。
榊玖澈走到櫃檯前，先往裡面看了一眼。
照片上圓鼓鼓的檸檬泡芙一個也沒剩下。
他還是問了一聲。
「檸檬泡芙還有嗎？」
店員看向他，搖了搖頭，「很抱歉，今天的已經售完了。」
榊玖澈搭在網球包肩帶上的手輕輕收緊。
果然……沒有了。
得到答覆的榊玖澈視線不自覺掃過櫃檯，找尋著丸井前輩要的那份……
都不用問，白桃千層的標籤上已經貼著「售完」兩個大字。
站在旁邊的毛利也沒徹底死心，跟著問了一句，「焦糖布丁呢？」
店員再次搖頭。
「幾款限定甜點都賣完了。」
這句話落下，最後那點希望也徹底「破滅」了。
榊玖澈和毛利一起看向空蕩蕩的冷藏櫃。
最後一位買到限定甜點的客人拎著紙袋從兩人面前經過，很快匯進了商場裡來往的人群。
毛利目送那隻紙袋走遠，才重新看向店員。
「請問下一次活動是什麼時候？」
店員拿起旁邊的活動單，替他們確認了一遍。
「下下周六。」
「時間還是上午十一點到十二點。」
榊玖澈低頭看向手機。
下下周六。
還有十幾天。
毛利已經點開日曆，將活動時間完整記了進去。
榊玖澈看見他的動作，也跟著設置了提醒。
絕對不能再錯過了！
二十分鐘後。
兩個人坐在附近的拉麵店裡。
剛端上來的拉麵還冒著熱氣，切成兩半的溏心蛋靠在碗邊，旁邊鋪著幾片厚厚的叉燒。
榊玖澈拿起筷子，低頭吃了一口。
面很好吃，湯也很好喝。
可他今天出門的時候，腦袋裡裝的都是檸檬泡芙，這會兒總感覺差了點什麼。
坐在旁邊的毛利也安靜了不少。
兩個人各自吃了半碗面，毛利才微微偏過頭。
「下下周。」
榊玖澈咽下嘴裡的面，幾乎沒怎麼考慮，「還來。」
毛利夾著面的筷子停在半空，朝他點了一下頭。
「當然。」
榊玖澈又格外認真地補充了一句，「下次一定先去買。」
「買完再打。」
新的安排就這樣定了下來。
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說過下次還打的毛利：？？？
榊玖澈就坐在他旁邊，微微垂著眼，幾縷短髮落在眉前。
剛才那句話說完，他便重新拿起筷子，夾住了碗裡剩下的半顆溏心蛋。
確實不喜歡訓練，但為了比賽又能「勉為其難」練練。
這個後輩，意外地很適合網球部。
毛利又看了他兩秒，也拿起筷子，隨他去了。
打就打吧。
兩個人繼續吃了一會兒，榊玖澈放在水杯旁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丸井的消息出現在屏幕上。
【玖澈，買到了嗎？】
榊玖澈的筷子停在碗邊。
他看了一會兒，拿起手機，還沒打字回復呢。
丸井已經發來了下一句。
【賣完了？】
丸井前輩這就知道了？
榊玖澈盯著這句話看了兩秒，繼續打字。
【我遇到毛利前輩了】
【我們去打球了】
【到櫃檯的時候已經賣完了】
過了幾秒，屏幕上接連跳出一串問號。
看著很快出來的表情包和這堆問號，榊玖澈總感覺又一次看到了丸井前輩的表情，很快把手機朝毛利那邊轉了轉。
「丸井前輩好像有點驚訝。」
毛利看著那一整排問號，「這還只是有點嗎？」
好像確實是有點多。
毛利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順路告訴丸井一下吧，下下周還有呢。」
榊玖澈覺得有道理，很快把這句話發了過去。
丸井這回幾乎立刻便發來了消息。
【下下周我也去】
【到商場以前，誰都不許臨時比賽！】
【好】
第一碗拉麵很快見了底。
榊玖澈抬手又點了一份大碗，另外加了好幾樣配料。
毛利微微往後靠了靠，臉上看不出多少意外，默默也加了一份麵條。
錯過限定確實很遺憾，飯還是要好好吃的。
等榊玖澈面前的第三碗也空了，毛利抽出紙巾擦了擦嘴，兩個人才一起離開拉麵店。
外面的陽光已經偏向街道另一側，屋檐投下來的影子鋪過大半條人行道。
榊玖澈背好網球包，沿著回車站的方向往前走。
上午那場沒打完的比賽還留在腦袋裡。
沉線和掠影被接回來的幾次，毛利突然改變擊球速度的幾拍，他都想回到球場以後再試一遍。
走到路口時，榊玖澈很快朝車站的方向拐過去。
另一道腳步聲也跟了過來。
他又向前走了一段，才轉頭看向身邊。
毛利依舊一隻手插在口袋裡，慢悠悠地走在旁邊。
「毛利前輩也回去？」
「回去看看。」
榊玖澈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車站，又抬手將肩上的網球包往裡撥了撥。
難得和毛利前輩一起走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