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後整理結束時，時間比平時稍微晚了一些。
柳提前在賽場附近訂好了餐廳。
一行人走進包廂，將球拍包沿著牆邊放好，各自找位置坐下。
服務員送來茶水和餐具，推拉門合上以後，門外的腳步聲漸漸走遠。
柳這才將一直帶在身邊的記錄本放到桌邊。
「精市，今天會診的結果已經確定了嗎？」
切原剛把筷子從紙套里抽出來，聽見這句話，立即把筷子放回桌面。
原本還在倒水或整理餐具的眾人也紛紛停下動作，臉上的表情跟著認真了些。
「已經確定了一部分。」
幸村將茶杯放到面前，視線從圍坐在桌邊的隊員臉上經過。
「醫生認為，是一種和格林—巴利綜合徵十分相似的罕見疾病。」
榊玖澈在腦袋裡跟著念了一遍。
格林—巴利綜合徵。
名字很長，不在他之前知道的範圍里。
旁邊的柳瞬間就睜開了眼睛，顯然聽過這個名字，確認的問題也更具體。
「和之前判斷的一樣，問題出在周圍神經？」
「嗯。」
「免疫系統出現異常反應，影響到了周圍神經。」
「之前手腳發麻，偶爾使不上力，都和這個有關。」
幸村把目前已經確定的部分說完，切原已經往桌邊靠近了不少。
「那現在要怎麼辦啊？」
「後面還有幾項檢查，醫生會根據結果調整治療方案，這段時間先留院，檢查和治療都按照安排來。」
還是要看方案……
聽到這裡，榊玖澈抿了抿嘴唇。
「方案」這個詞，已經到了他聽見都會緊張的程度。
母親第一次接受治療，再手術之後，恢復到了差不多能夠正常生活的狀態，卻不能再打球。
很多年後，出現了新的機會和治療方案。
手術失敗，她可能終身與拐杖或輪椅為伴。
即使成功，後面也要接受第二次和第三次手術，才能恢復到更好一些的狀態。
準確來說，是接近她自己曾經的狀態。
幸村前輩……
真田放下茶杯，眉間的痕跡從聽見病名以後就沒鬆開。
好幾次張了張嘴，卻都沒有說出口。
幸村迎著大家的目光，語氣依舊溫和，「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切原把這幾句話來回消化了一遍，緊接著想起探視的事。
「部長，那我們還能去醫院嗎？」
「當然可以。」
「明天也可以？」
「明天上午有檢查。」幸村算了一下時間，「後天下午吧。」
話音落下，桌邊幾個人先後應了下來。
「如果之後的安排不能和大家一起，我會提前告訴大家，不用太擔心。」
幾個人又應了一聲，手上的動作卻還停在原處。
門外恰好響起兩聲敲門聲。
服務員陸續將飯菜送進來，眾人把茶杯和柳的記錄本移到一旁。
等飯菜上齊，包廂的門重新合上，幸村才拿起放在碗邊的筷子。
「先吃飯吧。」
眾人一同說了聲「我開動了」，這才各自拿起筷子。
榊玖澈先吃了幾口飯，又從面前的烤魚上夾下一塊。
他慢慢將那一口吃完，又從靠近魚皮的位置夾了一小塊。
表面的味噌醬帶著甜味，魚肉里也浸進了醬汁。
和上次那家炭火烤出來的焦香完全不同。
榊玖澈低頭看了看盤裡的魚，「和上次那家味道完全不一樣。」
幸村也在吃烤魚，聞言將剛挑去魚刺的一塊送進嘴裡。
「這次的味噌味更重。」
「還有一點甜。」
榊玖澈又認真嘗了一口，「上次那條魚的皮更脆，外面有炭火香，裡面也更嫩。」
「這個醃得應該久一點。」
幸村看著他一項項分辨完，眼裡的笑意多了一點。
「上次吃完，你好像說想精進一下自己的烤魚技術。」
榊玖澈記得自己那次想研究的是那家店烤魚的方式，聽見這句話還是點了點頭。
雖然……
他當時說得這麼複雜嗎？
榊玖澈本來就會烤魚，以前烤的大多比面前這條小，都是他在外面玩時從河裡隨機「遇到」的。
他重新看向盤子裡的魚，又夾下一塊，「對。」
「還有好多種口味，我都試一下。」
幸村放下剛挑出來的魚刺，目光重新落到他臉上。
「第四局最後那個發球落地以後，小玖也皺了一下眉。」
「當時也覺得和平時不太一樣？」
不一樣？
榊玖澈愣了一下，腦袋裡的烤魚很快換成了第四局最後那一分。
賽前才說過不會給前輩們丟臉。
那一分順利發了出去，落地也撐住了，整個動作和平時來比的話，確實沒打好。
他立刻開口，「右腳的位置？」
「小玖果然注意到了。」
「打完以後還是覺得擠了一下。」榊玖澈把烤魚放進碗裡，隨後放下筷子，抬頭說道，「當時以為是往前邁得太早。」
「起跳和落地都沒問題。」
幸村的指尖懸在桌面上，點出一個位置。
「右腳落下以後收得太靠里，對方的接發再深一點，你下一拍會被自己的站位卡住。」
「而且，你當時已經有意識地調整右腳的位置了。」
榊玖澈低頭看向桌下，右腳往內挪了一點，又沿著幸村說的位置退回去。
當然，是小範圍動作，簡單模擬了一下。
這樣一擺，他便知道那一拍為什麼會覺得擁擠了。
「這裡要留出來。」
「對。」
看著幸村前輩點頭，榊玖澈也很坦誠地說道，「其實可能這招還是要再練一下。」
不得不承認，還是練少了。
動作沒有形成肌肉記憶，打出來自然不夠漂亮。
這會兒不止幸村和榊玖澈聊到了網球，大家開吃之後大多也忍不住聊到了這上面，決賽還沒打完。
偶爾摻雜著幾句結束之後要有點什麼安排。
幸村已經看過柳整理的初步資料，幾個人一邊吃飯，一邊將需要重新確認的位置列了出來。
切原聽到自己的名字，連嘴裡的飯都沒咽完就抬起了頭。
「部長，決賽我們一定會贏。」
幸村的視線從桌邊每個人臉上依次掠過。
「當然。」
「全國二連霸，大家都準備好了嗎？」
「是。」
桌邊眾人的回答同時響起，整齊地落在包廂里。
午飯結束以後，眾人陪著幸村走到餐廳外。
醫院允許的外出時間有限，來接他的車已經停在路邊。
車門合上以前，幸村又提醒其他人晚上留意群里的決賽安排。
榊玖澈站在人群後面，跟著大家一起揮手。
等車開過前面的路口，他才摸出手機，將中午記下來的病名重新檢查了一遍。
格林—巴利綜合徵。
還是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