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合上畫本時，窗邊那枝淺杏色的花正朝著陽光傾過去。
病房裡仍和往常一樣安靜，窗邊換上了小玖帶來的鮮花。
今天的小玖，心裡明顯還牽掛著別的事情。
幸村看了一眼時間，起身換下病服，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
從醫院走到那個路口，用不了太久。
隔著一條街，他已經聽見了擊球聲。
幸村沿著聲音走過去，鐵絲網後的球場裡，亞久津正從邊線追向一顆低球。
他的最後一步跨得很大，左手撐上地面，肩膀隨即壓下去，球拍從膝側甩出，將剛彈起來的球抽向對面。
榊玖澈追到落點前，網球正朝他的腳邊落。
他原本伸出去的球拍忽然收回一點，左腳向旁邊跨開，左手也跟著往地上一按。
身體降下去以後，球拍終於從極低的位置夠到了球。
網球重新飛過球網，榊玖澈仍維持著揮拍後的姿勢，亞久津撐地的手也才剛剛抬起來。
幸村走到鐵絲網旁，腳步慢了下來。
球網兩邊，兩人同時抬頭，撐地的手掌一推，便各自從近乎貼地的位置彈起，目光仍追著那顆球。
幸村看看亞久津，又看看榊玖澈，終於知道小玖今天心裡裝著的事情落在了哪裡。
原來有人在這裡等著打球。
小玖平時就能從一些少見的姿勢里把球接回來，今天遇到的這個人，動作……
也不一般。
剛才兩個人都用了這個動作。
小玖的興趣明顯也被吊起來了，照這樣打下去，衣服恐怕都要蹭上一層灰。
幸村抬手按了按額角，眉眼間還是浮出了笑意。
這樣的「人才」沒想到還能遇到又一個。
場上，完全不注意周圍的亞久津追問起榊玖澈剛才那顆回球。
「你學我？」
「嗯。」
榊玖澈低頭看了一眼左手，掌心沾了灰，剛才伸拍救球的感覺倒還留在腰側和腿上。
這片球場，今天可能是沒有打掃，明明看起來規模很大的樣子？
再抬頭，本來也沒有很在意髒不髒的榊玖澈開了口。
「很好用。」
這一下讓他多夠出去一截，只是跨步和降下重心的時機得控制好，腿一直繃在那裡，很容易抽筋。
亞久津同學……
如果用母親的話來說，應該屬於身體素質還是條件很好的類型。
依稀記得母親之前的話，榊玖澈不自覺點了點頭。
不是很好打。
亞久津回身揮拍，將球送向另一側，榊玖澈跟過去接住。
球剛回到對面，亞久津已經衝進場內，把下一拍打向榊玖澈身後的空處。
榊玖澈才從邊線轉身，腳下追出兩步，網球便落在了後場。
亞久津看著他停下，球拍往肩上一搭。
「剛才學得挺起勁，這球怎麼不用了？」
榊玖澈回頭看了一眼落點，又轉向亞久津。
「我還有別的。」
他說得認真，手裡的球拍也重新握穩了。
場外傳來一聲輕笑，榊玖澈循聲望過去，這才看見幸村站在鐵絲網旁。
「幸村前輩？」
幸村迎上他的目光，視線從那隻沾灰的手移到球拍上。
「繼續吧。」
榊玖澈應了一聲，走向後場撿球。
幸村等他把球撿起來，才在鐵絲網外問了一句。
「現在比分多少？」
榊玖澈握著球，愣了一下。
亞久津剛才從哪裡追到哪裡，他記得很清楚，自己接過的那幾球也都還記得。
打到了第幾局，具體得了多少分，他完全沒有記來著。
一直都沒有報分。
沒能成功在腦子裡統計出來，榊玖澈還是很誠實地搖了搖頭，「我忘記了，一直沒有記。」
「1-1。」
亞久津站回接發的位置，朝他抬了抬球拍，「輪到你發球。」
榊玖澈抬頭看了他一眼，「哦。」
沒想到他記得那麼清楚。
幸村看著兩人的反應，接下了記分的事。
「從這一局開始，我可以臨時當下你們的裁判。」
榊玖澈這才想起他們還沒有認識，握著球朝幸村那邊說了一聲。
「幸村前輩，他叫亞久津。」
「我在山吹認識的。」
說完，他又轉向場內，「這是幸村前輩，我們網球部的部長。」
亞久津聽見「部長」兩個字，抬眼看向幸村。
幸村朝他點了一下頭，亞久津看了他片刻，隨即將注意力放回榊玖澈手裡的球上。
「發球。」
榊玖澈走回底線，將第一球發向外角。
亞久津側身追上，接發的力道很重，網球直衝榊玖澈身側。
榊玖澈讓出揮拍的位置，將球拉向亞久津的反手。
亞久津往那邊跨了一步，球落地後卻向外偏開。
「15-0。」幸村報出比分。
榊玖澈換好握拍的位置，再次發球。
亞久津接發後徑直逼向網前，腳步還在向前，球拍已經抬起，等著截住榊玖澈的下一球。
榊玖澈看見他進場，拍面向上一送，讓網球越過伸來的球拍，飛向底線深處。
亞久津猛地收住前沖的腳步，腳跟轉向後場，身體已經隨著那個轉身向後追去。
他趕到球前時，肩膀還朝著底線外側傾斜，揮出的球拍卻準確碰到了球。
榊玖澈剛往前跟了一步，網球便從亞久津拍面飛回來，落向他身後。
他急忙回身，追上球時已經來不及調整拍面，只能將球挑高。
亞久津從後場追上來，迎著那顆球將它扣進空出的半場。
「15-15。」
榊玖澈回到底線，心裡還在回想亞久津剛才那個轉身。
從前場一路追回去，身體已經傾斜到那種角度，亞久津仍能把球打向他的身後。
第三分開始，榊玖澈發球後留在後場。
亞久津再次突然上前，榊玖澈等球越過網才朝落點移動。
他跨到球側，重心跟著降下去，拍面從膝旁帶過，將回球壓向亞久津剛離開的另一邊。
亞久津原本已經跑向中路，臨時往回跨了一步，球還是從拍框下方穿了過去。
「30-15。」
幸村看見榊玖澈站起身，目光在他剛才落腳的位置停了停。
小玖還在試那一下低姿勢，回球的方向已經照著自己的習慣選了。
亞久津也跟著改變落點，下一分突然把球壓進前場，又在榊玖澈趕上來後將回球送往後場。
榊玖澈跑到了，身體一時還沒轉回來，拍面勉強碰上的球飛出了邊線。
再下一分，亞久津的接發直接逼到榊玖澈身側，球拍從他讓出的空隙旁揮了過去。
「30-40。」
榊玖澈重新站到底線後方，先看了眼亞久津的位置，才將球發向他的正手。
亞久津接住發球，立刻朝網前衝來。
榊玖澈看準他上前的腳步，將下一拍送向後場，網球從亞久津肩側越過。
亞久津猛地回身，從網前一路退到後場，最後一步斜著跨開，球拍從身體側面探了出去。
他追上的那顆球落得很淺，榊玖澈不得不從底線跟著沖向前場。
榊玖澈跑到球前，拍面才伸出去，網球已經在地上彈了第二次。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