榊玖澈走進去，將帶來的花放到桌上。
幸村伸手拆開外面的包裝紙，看了看裡面還沾著水的花枝。
「謝謝小玖。」
「也替我謝謝阿姨。」
「我會的。」
出門前已經謝過母親的榊玖澈點了點頭。
母親的花園很大，靠近後院的一側還單獨隔出了一間玻璃花房，平時由園藝師負責照料。
榊玖澈對裡面的花沒有太多動手權，他下手不太懂輕重，很容易把母親養了很久的花嚯嚯掉。
花房裡有些花需要單獨控制溫度和光照，花園裡另外幾處嫁接過的枝條，榊玖澈至今也沒弄明白哪些是比較需要特殊照顧的。
病房裡原本就放著一個空花瓶。
榊玖澈拿去接好水，重新回到桌邊時，幸村已經將花枝簡單分開。
帶來的花分成兩種顏色。淺杏色的幾枝已經完全盛開，層層疊起的花瓣邊緣帶著細小的褶皺。
奶油綠色的花朵稍小一些，枝頭還留著幾個沒有完全展開的花苞。
榊玖澈扶著花瓶，先將較長的花枝放了進去。
幸村拿起最外側的一枝，準備將它調整到裡面，花莖剛抬過瓶口，便從他的指間滑了下來。
榊玖澈及時伸手接住，順勢托在花瓶上方。
「這枝放左邊嗎？」
幸村看了一眼瓶中的位置。
「往後一點。」
榊玖澈按照他說的位置將花枝插進去，又朝後挪了挪。
淺杏色的花朵從前面的兩枝之間露出來，旁邊還挨著一個奶油綠色的花苞。
剩下的花枝陸續放進瓶里。
幸村又調整了兩枝的位置，手指在最後一枝花莖上停了片刻，握住以後才往前遞。
榊玖澈的視線在他的手上停了一瞬，很快又落回花瓶。
「這裡還少一枝。」
幸村將手裡的花遞給他。
「放進去試試。」
榊玖澈接過花枝，填進瓶口空出來的位置。
原本靠在一起的幾枝隨之錯開，淺杏色的花朵從奶油綠色的枝葉間露了出來。
幸村靠回椅背，重新看了一遍。
「很好看。」
「母親剪得好。」
「擺花的人也有功勞。」
聽到這兒，榊玖澈也跟著笑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一遍花瓶，自己確實放了不少枝，於是接受了幸村前輩這句誇獎。
兩個人接著說起這些花大概能放幾天。
榊玖澈說，母親平時也會剪花插在家裡，花瓶里的水都是按時換的。
幸村聽著，偶爾問上一句。
聊了一會兒，幸村看向榊玖澈。
「小玖今天沒有訓練嗎？」
「有。」
榊玖澈低頭看了看剛剛擺好的花瓶，伸手握住一枝壓著葉子的花莖。
再抬頭，他開口說道，「訓練下周也會有。」
他將葉子從縫隙里撥出來。
「花今天不放進水裡，會蔫的。」
幸村安靜了片刻，眉眼間很快多了一點笑意。
「說得也是。」
榊玖澈點點頭，「對吧。」
訓練里發生的那些事，可以留到下一次。
他想……
最近幸村前輩的心情可能和平時不一樣些。
又過了一個星期，榊玖澈結束上午的訓練，再次坐車去了東京。
從車站前往醫院的路上，需要經過一片被鐵絲網圍住的球場。
他剛走到附近，一顆網球便從沒有關嚴的入口滾了出來，沿著路邊轉了半圈，停在他的腳邊。
榊玖澈彎腰將球撿起來，抬頭看向入口裡面，正好迎上了從底線方向落過來的視線。
亞久津站在球場裡，手中握著一支球拍。
兩個人隔著半片場地看了幾秒，榊玖澈先將撿到的網球舉了起來。
「亞久津。」
「扔過來。」
榊玖澈很配合地把球拋進場內。
亞久津抬起拍框接住落下來的網球，手腕一轉，又將球挑回手中。
他的視線跟著掃過榊玖澈肩後的網球包。
「進來。」
看他張嘴，差點以為自己會等到一句「謝謝」的榊玖澈：……
「我現在要去醫院。」
亞久津剛剛接住網球，眉頭便重新壓了下來。
「關我什麼事？」
「探視有時間限制。」
榊玖澈看了一眼醫院所在的方向。
「結束以後，我可以再過來。」
亞久津盯著他看了兩秒，轉身走回底線。
「誰會等你。」
網球再次被拋向半空，緊接著便被球拍重重砸進另一側半場。
榊玖澈站在入口外看了一會兒。
亞久津已經彎腰撿起下一顆球，注意力重新落回場內，沒有再朝他所在的方向看。
但他現在真的不能打。
榊玖澈重新背好網球包，繼續朝醫院走去。
進入病房以後，他先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上次帶來的花還放在窗邊，花瓶里的水已經換過，最外側的一枝也追著陽光偏向了窗戶。
幸村注意到他的視線，順著看向那瓶花。
「還沒有蔫。」
「嗯。」
榊玖澈走過去，將快要貼上窗戶的花枝扶回來，隨後從背包里拿出學校剛發下來的國語作業。
他和幸村說起這次批改出來的結果，又講到切原站在自動販賣機前選了半天，最後依舊買回了原來那種飲料。
他們倆本來又要一起補課了。
小測驗成功通過的榊玖澈逃過了一劫。
話題說到一半，榊玖澈又抬頭看了一眼時間。
幸村的目光在他和牆上的時鐘之間徘徊了幾秒，沒有立刻開口。
過了一會兒，榊玖澈再次轉向窗外。
從病房所在的位置看不見那片球場，只能看見兩條街外露出一角的鐵絲網。
幸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很快又將目光收了回來。
護士過來提醒探視時間時，榊玖澈將椅子放回牆邊，背好自己的網球包。
「幸村前輩，我下周再來。」
幸村應了一聲，很快看了一眼他肩後的網球包。
「路上小心。」
榊玖澈點點頭，轉身離開了病房。
房門重新合上以後，幸村又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剛才那段探視時間裡，小玖一共看了五次時間，也朝窗外同一個方向望了三次。
幸村順著那個方向看過去，視線最終停在兩條街外露出的一角鐵絲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