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輪對打結束，網球沿著場邊滾回來，在榊玖澈腳邊慢慢停下。
母親看了一眼時間，朝場內喊了他一聲。
「小玖，該走了。」
榊玖澈低頭看向腳邊的網球。
其實他還能繼續打的。
他剛準備開口，母親已經從場邊轉過身，朝網球部出口的方向走了兩步。
「上午訓練過，剛才又打完一盤，真想分出勝負，下次從第一球開始。」
話音落下，母親也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榊玖澈。
「用你現在剩下的體力繼續打，他也不會滿意。」
他？
榊玖澈轉頭看向對面。
銀灰色頭髮的少年仍然站在底線附近，球拍始終握在手裡，壓低的眉眼也沒有從他身上移開。
好吧。
榊玖澈彎腰撿起網球，朝對面扔了回去。
「前……」
原本準備出口的稱呼只說出一個字，他便停了下來。
這位看起來不太好判斷是不是前輩。
榊玖澈還在考慮該怎麼稱呼，對面的人已經因為這點停頓皺緊了眉頭。
「同學。」
榊玖澈也沒再猶豫，及時來了個稱呼。
「我今天要走了。」
少年單手扣住飛來的網球，五指驟然收緊，抬眼時，目光已經兇狠地壓了過來。
「誰准你……」
感覺自己又要被罵，榊玖澈本能地打斷了他。
「我媽媽叫我。」
少年顯然沒料到會聽見這樣的回答，盯著他看了兩秒，後半句話最終停在了嘴邊。
榊玖澈覺得理由已經說清楚，直接轉身走向場邊。
他將球拍放回網球包，拉好拉鏈以後，又回頭看向仍然站在底線附近的人。
「下次從第一球開始。」
少年聽見這句話，拍框在掌心重重撞了一下。
「誰跟你有下次。」
記得剛剛明明是他主動發球過來要打的榊玖澈：……
榊玖澈看了他兩秒，剛要開口反駁，又想起他剛才被叫停時的反應。
「可你剛才還想接著打。」
對面的人沒有回答，眉頭反而壓得更低，握住拍柄的手也跟著收緊。
榊玖澈等了一會兒，依舊覺得自己的判斷沒有問題。
「那就下次再打。」
少年看著他，最後只擠出來了一個字。
「滾。」
榊玖澈確認他已經聽見，便背好了網球包。
伴老也在這時朝場內喊了一聲。
「亞久津，球拍記得放回來。」
榊玖澈的腳步停了一瞬。
亞久津……
沒等他再想下去，走在前面的母親已經回過頭。
「小玖。」
「來了。」
榊玖澈很快跟上去，走出網球部以前，又朝身後看了一眼。
亞久津依舊站在底線附近，手裡拿著那支臨時從球筐旁抽出來的球拍。
剛才的對打在場地上留下了幾道鞋底擦開的痕跡，其中一道壓得很深，正是亞久津壓低身體接起那顆球時留下的。
那一球里，他空出來的手幾乎已經碰到地面，球拍依舊從極低的位置追上了網球。
那招……
很好用。
腦子裡浮現出這招的大概框架，感覺自己的背部肌肉也有點反應。
榊玖澈帶上了些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躍躍欲試。
周末這樣的快樂時間過的比榊玖澈想像中還要快，訓練完吃了頓好吃的，滑板場溜達了幾圈之後，最後就只能留給作業了。
周一放學後，網球部里同時少了兩個人。
真田沒有出現在場邊，柳平時總拿在手裡的記錄板也不見了。
當天的訓練表已經提前放在桌上，最下面還壓著幾張重新整理過的分組記錄。
切原從進門以後便朝入口看了好幾次。
「副部長和柳前輩今天都不來嗎？」
柳生正在分發訓練表，聽見他的問題，抬頭看了一眼。
「他們請過假了。」
「兩個一起？」
「嗯。」
切原還想繼續問，柳生已經將屬於他的訓練表遞了過去。
「赤也。」
「知道了。」
其他前輩接過了真田和柳平時負責的部分，訓練依舊按照原本的安排開始，擊球聲很快從幾片球場裡接連響起。
榊玖澈站在底線後方發完一組球，又朝場邊空出來的位置看了一眼。
真田前輩和柳前輩很少同時缺席，柳前輩今天甚至連記錄板都留在了活動室。
他想了一會兒，還是拿著球拍走向下一組訓練的位置。
前輩們準備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他們。
當天晚上，榊玖澈背著網球包回到家時，母親剛剛結束一通電話。
她將手機放到桌邊，看了正在解背帶的榊玖澈一眼。
「幸村家裡剛剛聯繫我了。」
榊玖澈手上的動作隨之慢了下來。
「怎麼了？」
「德國那邊的會診已經全部結束。」
榊玖澈一下抬起頭，問題也緊跟著冒了出來。
「出結果了嗎？」
「醫生已經把接下來的治療方案交給幸村和他的家人了。」
母親停了一會兒，才繼續說下去。
「最後怎麼選，要看幸村自己。」
聽到這兒，榊玖澈才點了點頭。
幸村前輩的身體，當然由他做主。
今天同時請假的真田前輩和柳前輩，大概也和這件事有關。
幸村前輩已經很久沒有打網球了。
最近幾次見面，身體上的不舒服也比以前更容易看出來，雖然幸村前輩一句都沒有多說。
現在還要聽完所有檢查結果，自己決定接下來該怎麼走。
會難受吧。
榊玖澈將網球包放回房間，在書桌前坐了好一會兒，才抬手打開桌邊的檯燈。
第二天下午，真田和柳照常出現在了網球場。
真田吹響集合的哨聲，柳的手裡也照常出現了記錄版，兩個人都沒有提起請假的事。
其他前輩同樣沒有追問。
短暫空缺了一天的位置重新有人站上，訓練也在集合以後照常開始。
熱完身的切原剛湊到柳面前，就被仁王一把捂住了嘴。
很快的，他多多少少也明白了點。
到了周末，榊玖澈又準備去東京。
出門以前，母親正將剛剪下來的花枝整理到桌上。
榊玖澈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也從中拿了幾枝，準備帶去醫院。
病房的門開著。
榊玖澈從門外探進頭時，幸村正坐在靠窗的小桌旁。
前幾次放在桌上的檢查資料已經收了起來，桌面上只留著一本畫冊和半杯水。
「幸村前輩。」
幸村的手還停在畫冊翻開的那一頁，聽見聲音便朝門口看了過來。
「小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