榊玖澈原本想接著問，手術具體定在了哪一天。
問題到了嘴邊，他又想起，決定接受手術的人是幸村前輩自己。
「幸村前輩，我覺得你很厲害。」
在樓梯上的時候，他腦子裡還亂亂的，覺得有很多話想說，但不知道從哪句先開始。
現在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最先說出口的是這一句。
但也好。
本來就這麼想的榊玖澈長出了一口氣。
不糾結了。
電話那頭，幸村看著桌上的手術安排。
紙上寫著手術日期，他已經看了許久，直到聽見小玖的話，才把目光從那一行字上移開。
「謝謝你，小玖。」
榊玖澈應了一聲，又忍不住補上，「我很佩服你。」
長大以後知道母親當年做手術的風險，榊玖澈就很佩服她。
差一點，母親可能就走不了路了。
幸村前輩也冒著風險，做出了他自己的決定。
好厲害。
幸村聽著電話那頭的後輩認真地說出「佩服」兩個字，目光又落回了桌上。
抿了抿嘴唇，終於吐出一口氣，將手術安排收進抽屜，合上。
榊玖澈說話有時會慢半拍，想說什麼卻一向直接。
幸村原以為他會先問手術的事，聽到的卻是這樣一句。
他記得小玖剛接通電話時的遲疑，便問了一句。
「小玖，你打電話過來，應該還有別的事想問我吧？」
「有。」
幸村這麼一問，榊玖澈才順路把問題接回來，「我還能去看你嗎？幸村前輩。」
「在你手術之前。」
「當然，你和之前一樣給我發消息就好。」
榊玖澈還沒來得及應聲，幸村已經再次開口。
「上次你帶來的小龜，回家以後沒闖禍吧？」
榊玖澈想起父親掀開窗簾，從後面捧出小龜的樣子，不自覺笑了一聲。
「不算闖禍，但它確實又跑出來了。」
他把小龜趁換水爬出它的「家」，沿著牆根鑽到窗簾後面的這次「越獄」講給幸村聽。
掛電話前，榊玖澈又問清了手術的日期，才和幸村道別。
坐在椅子上，榊玖澈腦子裡還是剛剛的聊天內容。
果然……
下次一定要介紹大龜給幸村前輩認識。
周五放學，榊玖澈照常去了滑板社參加部活。
周末還能補上這一天的網球訓練，這陣子他已經徹底習慣了這樣的安排。
練過一輪後，他滑回場邊，看見相原悠真正和幾名部員圍著手機，討論東京那場活動的場地。
「榊，過來看看。」
相原把手機轉向他。
照片裡，場地中央新搭了一段斜欄杆，末端靠著一座弧形台。從正面很難看出兩處障礙隔了多遠。
榊玖澈看了幾眼，伸手把照片放大。
「還有從側面拍的嗎？」
「有。」
相原切到另一張，見他立刻去看欄杆盡頭，便問，「想把這兩段接起來？」
「想試試。」
榊玖澈沿著欄杆看到末端，手指停在旁邊的弧形台上。
只要出杆時轉向內側，落地後的速度應該還能帶他上坡。
「明天到了先看現場。」相原說，「這根杆有斜度，照片裡不明顯。」
「好。」榊玖澈把手機還給他，「我早點到。」
雖然這個活動的舉辦地在東京，但現在榊玖澈也不覺得走遠一點麻煩了。
第二天，相原走進活動場地時，榊玖澈已經抱著滑板站在那段欄杆附近，看前面的滑手從哪裡下杆。
「你還真來得早。」
早上搭了父親的車，硬把不順路說成順路的榊玖澈點了點頭，開口說的卻是欄杆。
「比照片裡陡一點。」
他朝杆尾示意，「那邊離弧形台倒是更近。」
相原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前一名滑手剛從欄杆上下來，輪子擦著弧面邊緣滑過，只差一點便能接上。
榊玖澈看完這一趟，把板放到腳下。
「我先從外側走一趟。」
輪到他時，他從斜坡另一側進入，借著下坡的速度躍起，前後橋落上欄杆，沿著金屬杆滑向末端。
板輪重新落地，他已經轉向右側，接著衝上弧形台，又從另一面滑了下來。
兩處障礙接上了，出杆的落點卻偏外。等他滑到弧面中段，已經沒有足夠的位置再往頂端走。
相原沿著圍欄走到出口。
「第一趟就接上了。」
「杆尾那裡還能往裡一點。」榊玖澈回頭看了一眼，「剛才從外面上去，頂端的位置不夠。」
相原看了看他出杆的方向。
「你還想上弧面頂端？」
「嗯。」
「那就得在出杆前轉，等落地再改來不及。」
「我也這麼想。」
榊玖澈重新排進隊伍，等候時繼續看別人上杆。
又有兩個人滑過去，一個直接從杆尾躍下，另一個接上了弧形台，走的仍是他剛才那條外側路線。
相原站到他旁邊。
「剛才那人速度比你慢一些。」
「嗯。」榊玖澈看著他的落點，「我這趟不用從斜坡頂上加速。」
「想好了就去吧。」
第二次上杆，榊玖澈快到杆尾時便轉開肩膀，後腳發力，讓滑板從欄杆上彈起。
前腳沿板緣向外一帶，板面在空中翻過一圈，重新落到腳下時，四隻輪子已經對準了通往弧形台的路線。
他借著余速衝上坡面，在頂端帶著滑板躍起，身體和板身一同轉過一百八十度，倒滑著落向另一側。板輪順著弧面一路滑下，他才回頭去看剛才的杆尾。
相原已經到了出口。
「這次上到頂了。」榊玖澈說。
「我看見了。」相原和他碰了一下掌，又看向欄杆，「你從杆尾翻出來，落點還能留在內側，距離剛好。」
「你也去試。」榊玖澈讓出位置，「我想看你會從哪裡下。」
「叫我來的？」
「你昨天也看了很久的照片。」
相原聽得樂了，抱著滑板走向起點。
他從欄杆下來時選了更靠內的落點，板輪一接觸弧面便向上走。
速度和榊玖澈差不多，他便在坡面上提前轉向，沿著另一條線滑了回來。
兩個人在出口比較了一會兒路線，又各自去試。
之後只要有滑手在那段欄杆上換出新的動作，他們也會停在圍欄外看完，等場地空出來再踩著板進去。
活動散場時，相原把兩人互相拍下的視頻發給榊玖澈。
「杆尾那下拍到了，你自己看。」
榊玖澈點開視頻，看見板身翻過來以後，四隻輪子正好落在他預想的位置。
「你這次站的位置不錯。」他說。
「嗯。」相原看了一眼前面的路，「所以你先看路，別在街上一直盯著視頻。」
「萬一我抓不住你呢，摔了可不行。」
榊玖澈收起手機，和他一起走到了車站。
兩人在入口處分開後，他給幸村發消息，問今天下午方不方便過去，收到回復便換乘去了醫院。
來東京，他總感覺他就應該去找幸村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