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真田剛把網球包提起來，身旁便響起了一聲撕紙的動靜。
他轉過頭，正好看見榊玖澈將一整張紙從筆記本上撕下來。
那個本子剛從書包里拽出來。
榊玖澈翻過幾頁，捏著紙角停了一會兒，就這麼果斷地動了手。
真田的眼皮跳了跳。
如果沒記錯，上次考試之前，這個本子還被拿出來複習過。
這會兒已經被榊玖澈隨手塞回了書包里，皺皺巴巴的。
真田拎著他自己的包，看了看那張紙，又看了看已經開始找筆的榊玖澈，最後長出一口氣，抬手壓低帽檐，還是默默別過了頭。
榊玖澈對此完全沒有察覺，甚至為自己完美撕下的紙點了點頭。
沒有撕歪。
很快，他將撕下來的紙壓在網球包上，拿起筆，畫出了場地的邊線。
場地被他畫得方方正正，至於別的就全是他個人風格的發揮了。
來球和回球用了不同的箭頭，旁邊還留著兩行剛寫下的字。
把練習中遇到的問題記下來，這還是跟柳前輩學的。
那些數據他實在記不明白，更何況還得一一對上每個人。
自己的問題……
畫個草圖還是可以的。
不知不覺間，其實也記錄下一些了。
雖然他也沒有每個都解決。
人站在哪裡，球往哪邊走，再把覺得奇怪的地方圈出來。
他將之前記過的幾張訓練表也拿出來，和這張紙放在一起。
到時候給幸村前輩看，自己也能邊指邊說。
切原背好包，走過來時，正好看見他低頭翻到下一張。
「又有新的？」
「嗯，今天這一球。」
榊玖澈將紙朝他轉了一點。
切原看過落點，立刻想了起來，「你最後往前跑了。」
「跑晚了。」
球是接回去了，但不是他想要的效果。
有問題，這三個字瘋狂出現在榊玖澈的腦子裡。
榊玖澈把那一小段補上，筆尖剛離開紙，柳便在另一側喊住了他們。
「周日下午可以去看幸村，我已經和阿姨確認過時間了。」
切原猛地轉過頭，幾步躥到柳面前，肩上的網球包都跟著晃了一下。
「真的？這周能去了嗎？」
他眼睛一下亮了起來，問完又往前湊了些。
「嗯。」
聽到回應，榊玖澈也將幾張紙疊好，放回包里，跟著站了過來。
周日下午。
他在心裡對了一下時間，嘴角已經揚了起來。
切原還在問幾點集合，榊玖澈便又朝柳看了一眼。
可以見到幸村前輩了。
之前也在群里收到過幸村前輩的消息，前輩說自己有在好好休息。
丸井將毛巾塞回包里，「這次帶點什麼過去？」
「我和柳商量過，找了幾樣。」
柳生拿出手機，將存好的圖片翻給他們看。
前面是兩本畫冊，往後還有幾盒拼圖。
城堡的窗子擠在一起，另一盒畫著沿河鋪開的街道，連遠處屋頂上的瓦片都能看清。
再往後，是一座花園。
白色欄杆從枝葉之間露出來，花簇沿著小路散開。
放大以後，樹下還有細細的草葉，幾處被枝條擋住的花瓣只露出一角。
這些東西要分開，再重新拼回去，恐怕得看上好一會兒。
「大家看看，先帶哪一個。」
丸井看過畫冊，又讓柳生把花園那張翻了回來。
榊玖澈往旁邊站近一些，低頭看了看。
「花園的可以。」
幸村前輩的畫本里，就畫過他家的花園。
那頁上了一半顏色，後面的花圃還留著線條。
他上次翻到的時候，連常走的那段小路都認出來了。
仁王聽見他的聲音，朝他看了一眼，「噗哩。」
「你家的花園，確實很難讓人沒印象。」
上次「補考大作戰」的時候，大家一起去了他家，仁王和柳生在後花園裡逛了好一會兒，連更裡面的幾處花圃也看過。
榊玖澈重新看向屏幕，也輕輕點了點頭。
前輩應該會喜歡。
「這個欄杆也好看。」
柳生將圖片放大，桑原從旁邊看過來，「這一盒不錯。」
「那就帶這個吧。」
丸井說完，柳生將選中的圖片存好，畫冊也留著，之後還能帶過去。
切原湊近看了一會兒。
樹上是葉子，地上也有不少，花叢後面還壓著一片深綠色。
「這個得拼多久啊？」
仁王伸手指向其中一角，「周末你也試試？」
「試就試。」
切原答得很快，湊得也越來越近。
榊玖澈也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光是這張圖片，就已經能看出好幾種綠色。
等拼完，應該會很漂亮。
「另外兩盒也買下來？」
柳生翻回前面的圖片，柳在旁邊應了一聲。
「可以留在網球部，休息時有興趣的都能試試。」
丸井看過那座窗子擠在一起的城堡，笑了一聲。
「正好比比觀察力，看看誰找得快。」
切原立刻抬起頭。
「我也來。」
榊玖澈看向切原，又低頭看了看手機里的圖片。
比誰找得快啊。
那到時候自己也試試。
剛才覺得好看的那幾處，他已經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了。
什麼事情帶了點小小的比賽性質，赤也就一下精神抖擻了。
周日下午，大家在車站碰面時，柳生已經帶來了裝好拼圖的紙袋。
裡面還放著折起來的墊板。
切原接過去掂了掂，又將袋口拉開，朝裡面看了一眼。
「還挺沉。」
到了醫院，紙袋重新回到柳生手裡。
幾個人上樓，柳在病房門外敲了敲門。
裡面很快傳來幸村的聲音。
推門進去時，窗邊的人正轉過身。
陽光落在幸村肩上，藍紫色的發尾被照亮了一些。
他一隻手扶著窗台，病號服的袖口垂在腕邊，看見門口這群人，眉眼間便有了笑意。
「部長！」
切原最先喊了出來，走近以後，腳步又緩了一點。
幸村的唇色仍有些淡，臉頰也比之前瘦了些。
窗邊的光很亮，榊玖澈甚至看見了他眼下還留著一點疲倦。
「小玖。」
「幸村前輩。」
榊玖澈應完，已經朝他笑了起來。
切原站在旁邊，忍不住問了一句，「部長，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比前幾天好些，醫生今天也說恢復得不錯。」
幸村從窗邊走回來，「剛才起來走了一會兒。」
切原原本朝前探著的身體收回來一些，終於跟著鬆了口氣。
真田將椅子搬到床旁，柳也站到了他的旁邊。
其他人各自放好東西，榊玖澈取下包時，幸村正朝柳生手裡的紙袋看過去。
「帶了什麼？」
「大家一起挑的。」
柳生將盒子取出來，連同墊板一起放到桌邊。
幸村接過盒子，沿著白色欄杆看向後面的花叢，又將它轉了一點，仔細看過樹下的顏色。
「很好看，謝謝大家。」
丸井朝封面指了一下。
「這裡的綠色特別多，赤也看了半天，還問要拼多久。」
切原撓了撓頭，小聲嘟囔了一句。
「確實很多嘛。」
他又低頭看過那幾片擠在一起的葉子，朝幸村湊近了些。
「部長，你要拆開看看嗎？」
幸村揭開盒蓋，桑原將墊板展開。
袋子裡的拼圖片倒出一部分，桌邊很快多了幾隻伸過來的手。
切原拿起一片，盯著上面那點棕色看了看。
「樹幹？」
「花盆也是這個顏色。」
仁王朝封面上的一角指過去，切原低頭找了半天，才在葉子後面看見一點露出來的邊緣。
榊玖澈也湊過去看了看。
原來那裡還藏著花盆。
那天在網球場看到時，他光顧著看欄杆和花了。
這會兒看，貌似比剛剛看到的還要複雜一些。
幸村將封面放到桌邊，比了比幾處顏色不同的地方。
桑原已經挑出幾片邊緣平直的，丸井拿著一角花瓣，柳生也在仁王身旁坐下來。
幸村才說過幾句，桌邊已經圍了一圈人。
禮物是給前輩的。
大家倒是都玩上了。
榊玖澈拿著一片白色遞過去，幸村手邊正好有兩片相近的，邊緣合到一起，橫杆便多出來一截。
「小玖今天很高興？」
「高興。」
榊玖澈答完，又認真補了一句。
「周五聽說能來了，就開始高興了。」
幸村抬頭看他，嘴角也彎了起來。
剩下的榊玖澈沒有再說，只是臉上的笑越發難收住。
今天又聽前輩說比前幾天好些。
那就更高興了。
切原從另一堆里翻出幾片，正準備放到柳生那邊，榊玖澈已經伸出手。
「赤也，等等。」
他從切原手裡截下兩片帶著白色的，放到自己面前。
「這兩個給我。」
「能接上？」
「這個應該可以。」
其中一片正好接在橫杆下面，另一片還拿在手裡，仁王便從旁邊探過頭。
「下面有綠色，看看靠近草地的地方。」
切原也湊過來看，丸井將封面朝他們推近了一點。
榊玖澈拿起盒子，轉動時，餘光正好落到床邊。
柳和真田已經坐到了幸村身旁。
記錄本攤在他們面前。
幸村聽完真田的話，垂眼看過紙上的記錄，又抬頭問了幾句。
剛才同他們說笑時彎著的眉眼收了起來，指尖停在其中一行，柳翻過下一頁，他便又順著看下去。
榊玖澈拿著盒子，安靜地看了一會兒。
這個神情，他在球場上見過。
說起網球，幸村前輩果然還是幸村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