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從門上掃到的人影又往前動了一下。
門上嵌著一塊透明玻璃,大小約占門板四分之一,旁邊接著一整面顏色更深的玻璃牆。
走廊里的頂燈和經過的人影都映在深色玻璃上,這面玻璃從走廊這一側看進去是一片深色,裡面的東西基本看不清。
榊玖澈站在門邊,又往前靠近了一點,視線順著門上那塊透明玻璃里的人影慢慢往裡移。
兩道扶欄逐漸出現在視野里。
幸村就站在中間,一隻手握著旁邊的欄杆,額前的碎發已經被汗浸濕,零散貼在眉側。
他的腳往前挪了半步,落下以後停了一會兒,才繼續往前。
榊玖澈的目光也跟著移到他的腳下。
幸村下一步剛剛落下,膝蓋忽然往下一沉,扶著欄杆的手隨即收緊。
榊玖澈看著那隻手,頭已經不自覺往旁邊偏了一點,眼睛也跟著閉上,原本落在幸村身上的視線徹底收了回來。
眼前暗下來的那一刻,一段已經隔了很多年的畫面慢慢從腦子裡翻了出來。
小時候母親做復健的時候,他經常跟著父親一起過去。
有一次兩個人到得早,母親正扶著兩邊的欄杆往前走。
平時幾步就能走過的距離,她那天走得很慢,一隻腳落下以後,還在原地停了一會兒。
榊玖澈那時候就站在旁邊看,父親很快伸手搭上他的肩膀,帶著他一起轉過身。
「等媽媽叫我們。」
後來去的次數多了,父親的手還沒伸過來,榊玖澈自己已經知道該把頭轉開,等母親重新喊他,再回頭跑過去。
或者是閉上眼睛。
一直以來記住的全是母親在球場上的樣子。
這麼多年過去,習慣保留了。
而且面前的是幸村前輩。
他眼裡的執著……
他們都是很厲害的網球選手。
榊玖澈閉著眼睛站在門外,剛才幸村扶住欄杆的畫面仍舊留在腦子裡,連帶著明年的比賽也一起冒了出來。
關東大賽和全國大賽都還在後面,幸村前輩肯定很想早點重新站回球場。
榊玖澈抿了下唇,閉著眼睛往旁邊挪了一步,抬手摸向剛才看到的那面深色玻璃。
第一下摸空以後,他又往旁邊探了一點,掌心終於碰到一片冰涼,這次總算找到了。
榊玖澈把手貼在玻璃上,順著旁邊慢慢往前走。
眼睛閉上以後,平時幾步就能過去的距離也變得麻煩起來,肩上的網球包隨著動作輕輕晃著,走出一段還得重新碰一下旁邊的位置。
還好,玻璃一直在,至少人應該不會走丟。
往前走出一段以後,門上的透明玻璃已經落到了身後,走廊里的頂燈和榊玖澈自己的身影依舊映在深色玻璃上。
復健室裡面,幸村扶著欄杆停了一會兒。
剛才往下一沉的膝蓋已經重新撐起,等那條腿一點點跟上他的控制,他才抬起頭。
從房間這一側看過去,外面的走廊清清楚楚地落在玻璃後面。
榊玖澈正閉著眼睛慢慢往前,一隻手貼在玻璃上,每隔一段還會重新確認一下位置,肩上的網球包也隨著腳步輕輕晃動。
幸村的目光從那隻貼在玻璃上的手一路往上,最後停在榊玖澈閉著的眼睛上。
他看了一會兒,又轉頭望向門上那塊透明玻璃。
剛才小玖……
就在那裡吧。
這種時候,出乎預料的「溫柔」呢。
小玖。
幸村的目光在那塊玻璃上停了片刻,隨後沿著門邊慢慢往旁邊移,重新越過整面深色玻璃。
他握著欄杆的力道一點點松下來,又沿著門邊往旁邊看去。
榊玖澈已經往前挪了一小段,眼睛依舊閉著,一隻手貼在玻璃上,摸索著繼續往前走。
幸村看了他一會兒,才收回視線。
再抬眼時,那雙紫藍色的眼睛已經重新望向扶欄盡頭。
榊玖澈一路閉著眼睛往前,自然也看不到玻璃另一側的幸村。
他繼續順著玻璃摸了一段,掌心裡的冰涼觸感終於斷開,手也碰到了轉角另一側的牆面。
這個位置應該沒問題了吧。
榊玖澈睜開眼睛,先辨認了一下周圍,又抬頭找到前面的指示牌。
病房還在這個方向。
「呼」,長出了一口氣。
榊玖澈也默默點了點頭,至少沒閉著眼睛把自己送去別的地方。
他將往下滑了一點的網球包重新背好,沿著走廊繼續往前,到了病房門口時又看了一眼時間,剛才多出來的十幾分鐘還剩下一點。
榊玖澈推門進去,病房裡暫時空著。
他把網球包靠在椅子旁邊,自己也坐下來,又看了一眼時間。
幸村前輩應該還要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