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只有空調送風的輕響，門外偶爾有人經過，腳步聲沿著走廊靠近，又漸漸遠去。
榊玖澈坐在椅子上等了一會兒，手機隨手放在腿上，視線在房間裡慢慢轉了一圈。
擺在桌面上的東西沒有太多，榊玖澈的視線很快就鎖定到了自己感興趣的東西。
上次帶來的幾枝花還插在花瓶里，盛開的花瓣依舊舒展，枝葉也很精神，幾天過去，看起來和剛送來時差不了多少。
榊玖澈多看了一會兒，這才發現花瓶旁邊還放著一盆幸村自己養的盆栽，葉片長得很好，新冒出來的嫩葉顏色淺了一些，和旁邊鮮亮的花放在一起，整個角落都多了點生氣。
幸村前輩果然很會照顧它們。
難怪上次來時，花瓶里的水也一直乾乾淨淨的。
榊玖澈想到母親平時從花園裡剪花回來以後也會仔細修枝換水，眼睛輕輕彎了一下，下次回去可以告訴她，自己順手拿走的那幾枝現在還好好的。
雖然母親早就知道，幸村在園藝方面是很有想法的。
想到母親，他也跟著記起早上出門以前被塞進網球包里的紙袋，低頭往腳邊看了一眼。
還在。
差點忘了今天還有這個。
外面的腳步聲就在這時候重新靠近，這一次一直停到了病房門前，門把轉動以後，幸村很快推門走了進來，肩上搭著一條毛巾，額前的碎發還帶著訓練後的濕意。
「小玖。」
「幸村前輩。」
榊玖澈從椅子上站起來，往旁邊讓開一些位置，幸村走到另一把椅子前，一隻手扶著椅背坐下，隨後才將肩上的毛巾取下來搭在旁邊。
看到幸村落座，榊玖澈也很快重新坐回去，順手拿起桌邊的水遞過去，「給。」
「謝謝。」
幸村接過水喝了幾口，榊玖澈坐回去以後也彎腰拉開網球包，將早上帶來的紙袋取了出來。
「這個是媽媽讓我帶給你的。」
幸村將水放到手邊，接過紙袋以後，很快看見了裡面那張折好的紙。
榊玖澈又補了一句，「她拜託我交給你。」
至於有沒有幫助，榊玖澈就沒有再多說什麼。
每個人不一樣，就像母親也總是和他說些東西，但他不是每個都記得。
幸村輕輕應了一聲，將紙取出來展開。
母親早上寫這些的時候，榊玖澈就在餐桌另一邊，看著她寫幾行停一會兒，中間改過幾處，最後又從頭到尾重新檢查了一遍，才折起來遞給自己。
現在那張紙到了幸村手上。
幸村從第一行開始往下看，起初紙頁一直保持著同一個角度，讀到中間時，托在下方的手指輕輕往上挪了一點，紙也跟著靠近了些。
榊玖澈原本靠著椅背，注意到那一處以後，也不知不覺坐直了一點。
幸村重新從前面兩行看下來，目光沿著那幾句話慢慢往後移，到了剛才停住的位置，又在那裡多留了一會兒。
這一段應該有用。
榊玖澈嘴角一點點翹起來。
幸村前輩到底看出了些什麼，他不知道，但有用就好。
幸村繼續往後，將剩下的內容全部看完以後，又重新翻回剛才那一處讀了一遍，才沿著原來的摺痕把紙收好。
折好的紙重新放回袋子裡，幸村又將袋口整理妥當，最後收進了床頭櫃靠里的位置。
「替我謝謝阿姨。」
很快的，幸村又輕聲補了一句，「我知道了。」
知道？
這兩個字在榊玖澈腦子裡轉了一圈，他到底沒有問出口，只輕輕點了下頭。
「好。」
他相信幸村前輩。
幸村拿起水瓶又喝了兩口，擰好瓶蓋以後開口，「今天來得很早。」
「路上都趕上了，電車剛到我就上，換乘也沒怎麼等，到了醫院以後電梯還正好停在一樓。」
榊玖澈自己說完，都覺得今天這一路順得少見。
幸村眼底也多了點笑意，「很順利。」
「對。」
可能是上次給他和赤也的「考驗」太多了。
榊玖澈忍不住又點點頭，伸手去口袋裡拿手機時，指尖先碰到了一小片硬硬的東西。
順手帶出來以後，一片撕開的消毒棉包裝落進了掌心。
這個怎麼還在？
榊玖澈低頭看了兩秒，才想起昨天滑板社有人摔傷，自己幫忙把擦破的地方處理好以後，大概順手把包裝塞進了口袋，之後就把這件事忘了。
他捏著包裝準備起身扔掉，幸村已經注意到那片熟悉的東西，目光先從他的手腕掃過，又在膝蓋的位置停了一下，「受傷了？」
「這次不是我。」
榊玖澈說完自己也覺得這句話有點耳熟，低頭重新看了看手裡的包裝。
怎麼每次碰見這種東西，都很容易先解釋這一句。
「昨天滑板社有人摔了，我幫他處理了一下，擦傷。」
幸村指尖還搭在水瓶瓶蓋上，「你處理的？」
「嗯。」榊玖澈晃了一下包裝，「這個我會。」
「我知道。」
榊玖澈抬起頭，「知道？」
幸村往他的膝蓋上看了一眼，「上次已經看出來了，動作很熟。」
雖然……
趁著大家不注意，就要渾水摸魚。
榊玖澈也跟著低下頭，上次坐在球場邊處理傷口的事情很快從腦子裡翻了出來。
繃帶是他自己拆的，清理傷口也知道步驟，重新纏回去更熟練，中間差一點直接把還沒處理好的地方蓋住，手腕也就是在那個時候被幸村前輩按住的。
面前的前輩顯然也想到了那一天，這會兒笑著補了一句，「就是後來一直抬著頭。」
榊玖澈的思緒跟著這句話繼續往後。
藥水碰到傷口以後，他先仰頭看了半天天空，後來察覺到幸村前輩的視線，才慢吞吞把腦袋往下挪了一點。
也真的只有一點。
傷口還是繞了過去，最後一直留在視野里的，反而變成了幸村前輩的臉。
原來這個也記得。
榊玖澈低頭把手裡的包裝摺了一下，「看傷口比較疼。」
幸村聽完，眼底浮出一點笑意，「原來是這樣。」
「嗯。」
榊玖澈應得很認真。
傷口本來就在疼，眼睛一直盯著，注意力也會跟著全在那裡。
那天後來舒服多了。
幸村前輩確實……
很好看。
榊玖澈抬眼瞄了一下坐在旁邊的幸村。
果然啊。
還是比傷口好看幾百倍。
這會兒，榊玖澈都沒注意到，他腦子裡想的和那時候一模一樣。
幸村已經將水瓶放回桌邊，「會處理傷口是好事，下次輪到自己的，也記得先處理乾淨。」
上次準備直接蓋回繃帶的畫面立刻又冒了出來。
「知道了。」
榊玖澈答應得很乾脆。
至於看的問題，少看一點也不耽誤處理。
這樣應該就行。
他拿著包裝起身扔進垃圾桶，重新往椅子旁走時，餘光剛好掃到房間角落裡那塊還沒拼完的拼圖。
上午切原臨走以前專門追著交代的話也終於從腦子裡冒了出來。
「對了，赤也說明天也過來，還讓我把那片花瓣給他留著。」
幸村也往房間角落看了一眼，唇邊輕輕揚起一點，「好。」
榊玖澈點點頭。
這下該帶的話都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