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羅言是被四合院院子裡的吵鬧聲硬生生吵醒的。
這年代住四合院,別的都好,就是沒半點清淨可言。天還沒亮透,院裡的大媽、小媳婦們就扎堆擠在唯一的公用水龍頭邊,洗菜、刷鍋、洗衣服,說話聲、水流聲、碗筷碰撞聲混在一起,吵得人根本睡不成懶覺。
羅言在床上翻了個身,無奈地嘆了口氣。
想睡個安穩覺,在這大院裡簡直是奢望。
他也懶得賴床,索性起身穿衣。反正時間也差不多了,早起收拾利索,吃頓熱乎早飯,再去軋鋼廠上班也不遲。
羅言推門走到公用水龍頭邊,快速洗漱完畢。周圍幾個大媽眼神閃爍,偷偷打量他,嘴角嘀嘀咕咕,一看就是在八卦他昨天懟聾老太太、罵易中海的事。
羅言壓根懶得搭理這群長舌婦,擦完臉轉身就回了屋。
羅言彎腰捅開爐膛,象徵性地填了兩塊煤,讓灶里升起一點菸火氣。
他空間裡有的是熱乎肉包、白面饅頭,但這年代可不敢明目張胆拿出來。屋裡一點生火痕跡都沒有,憑空冒出肉包,一旦被人看見舉報,扣上一個「來路不明」的帽子,甚至被當成特務嫌疑抓起來,到時候有理都說不清。
該做的樣子,必須做足。
爐膛微微發熱,羅言才裝作剛蒸好的樣子。
咬一口滿嘴流油的肉包,香氣在嘴裡炸開。這要是讓院裡那群天天喝稀粥、就鹹菜的鄰居看見,怕是能眼紅得直接撲上來搶。
羅言慢悠悠吃完早餐,喝完水,把碗筷收拾乾淨,鎖上門出門上班。
他一手揣兜,一手拿著一個大肉包,邊走邊吃。
路過中院時,賈家幾人正蹲在門口喝能照見人影的稀粥,看到羅言這副吃香喝辣的愜意模樣,一個個臉色鐵青,牙都快咬碎了。
尤其是賈張氏,眼睛死死盯著羅言手裡的肉包,口水往肚子裡咽,又嫉又恨。
這年月,別說是肉包,能頓頓喝上不摻野菜的稀粥都算好日子。院裡大多數人一天兩頓稀得見底的粥,緊著壯勞力吃,老人孩子只能舔碗底。像羅言這樣頓頓吃肉包的,整個四合院找不出第二個。
羅言瞥都沒瞥他們一眼,自顧自走出大院。
清晨的街道上,已經有不少趕往工廠、單位上班的人,一個個臉色蠟黃,步履匆匆,臉上都帶著菜色。羅言夾在人群里,面色紅潤、身材挺拔,氣質明顯和旁人不一樣,格外惹眼。
沒一會兒,他就走進軋鋼廠大門,徑直來到採購科辦公室。
羅言給自己倒了一杯涼白開,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
換做往常,採購科的人大多下鄉跑任務,辦公室冷冷清清。可今天不一樣,今天是月初一號,是科長固定分配當月採購任務的日子,所有採購幹事不管多遠,都得趕回來領任務單。
沒過多久,同事們陸陸續續到齊。
有人一臉疲憊,有人唉聲嘆氣,有人臉色陰沉——饑荒嚴重,鄉下物資緊缺,一大半人都沒完成採購指標,這個月免不了要被科長批鬥。
科長潘成拿著一疊任務單,臉色嚴肅地走進辦公室,往桌前一坐,開始挨個點名發單子。
「吳金亮,這是你的!」
「董衛國,你的!」
喊到名字的人一個個上前領單,看完單子後臉色都不太好看,卻沒人敢吭聲。
「羅言,這是你的。」潘成把一張單子遞過來,眼神微微閃爍,語氣有些不自然。
羅言接過單子,低頭一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只見單子上清清楚楚寫著:
豬肉五十斤、大母雞八隻、新鮮雞蛋三十斤、蘋果十斤,還有白糖、細糧等一堆緊俏物資。
羅言當時就笑了,把單子往潘成桌上一拍,聲音清冷:「潘科長,你確定這是給我的正式採購任務?」
潘成眼神躲閃了一下,硬著頭皮道:「沒錯,就是你的,有問題嗎?」
「有問題?問題大了!」羅言聲音提高几分,讓整個辦公室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這哪裡是廠里採購食堂物資?這明明是給領導送禮、私開小灶的條子!」
「五十斤豬肉、八隻雞、三十斤雞蛋、十斤蘋果?」羅言冷笑連連,「現在是什麼年景?鄉下老百姓連樹皮野菜都快吃不上了,廠里工人天天餓著肚子幹活,你讓我去採購這些東西給少數人享受?」
潘成臉色一變,急忙呵斥:「羅言!你胡說什麼!這就是廠里下達的正規任務,你執行就是了!」
「正規任務?」羅言根本不吃他這套,「別人的單子我都看了,粗糧、雜糧、少量乾貨,那才叫廠里食堂採購。我這張全是細糧、肉、蛋、水果,你當我是傻子,看不明白這裡面的貓膩?」
旁邊的吳金亮一看機會來了,立馬跳出來踩一腳,陰陽怪氣地說:「羅言,科長給你派任務是信任你,別人想接還接不到呢!一點困難都不想克服,還待在採購科幹什麼?不如回車間擰螺絲去!」
羅言斜了他一眼,一把搶過吳金亮手裡的單子,當眾念了出來:「大家都聽聽——吳金亮的任務:粗糧一百五十斤,肉十斤。」
「同樣是採購,我的任務全是肉蛋水果,他的全是粗糧雜糧,差別這麼大,潘科長,你這不是區別對待、刻意刁難是什麼?」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其他同事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張單子根本不是廠里任務,而是廠領導用來送禮、自己撈好處的私單,潘成不敢得罪領導,就把這爛攤子扔給了羅言這個新人。
既討好領導,又能藉機打壓羅言,一箭雙鵰。
潘成臉色煞白,厲聲喝道:「羅言!你不要無理取鬧!任務安排就是這樣,你必須完成!完不成就滾出採購科!」
「滾出採購科?」羅言嗤笑一聲,眼神銳利如刀,「潘科長,我提醒你,現在還在困難時期,上面三令五申禁止幹部大吃大喝、鋪張浪費。你敢把這種私單當成公家任務壓給我,是覺得我不敢聲張?」
「你要是不把這張不合理的單子收回去,我現在就拿著單子去厂部大樓,貼在公告欄上,讓全廠工人都看看——採購科不務正業,不給食堂找糧,反倒給領導大肆採購肉蛋水果!」
「到時候,工人鬧事、上級追查,別說你這個科長,就連你背後的人,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這番話一出,潘成嚇得渾身一哆嗦,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他萬萬沒想到羅言這麼剛,居然真敢拿這事拼命!
這年月,頂風作案搞特殊化,一旦被揭發,輕則撤職查辦,重則遊街批鬥,後果不堪設想!
潘成立馬慫了,語氣瞬間軟了下來,慌忙擺手:「別別別!羅言你冷靜點!是我弄錯了!我馬上給你換一張,跟吳金亮一樣的標準,一樣的標準行不行!」
吳金亮也臉色發白,站在一旁不敢吭聲了。
他再莽也知道,這事真鬧大,採購科一個都跑不了。
潘成手忙腳亂重新開了一張正規任務單,畢恭畢敬遞給羅言,陪著笑臉:「羅言,剛才是我工作失誤,你多擔待,這張你看行不行?」
他冷哼一聲,把單子往兜里一揣,一句話沒說,轉身就走出了辦公室。
直到羅言的背影消失,潘成才癱坐在椅子上,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心有餘悸。
「這羅言,也太狠了……」
辦公室里的同事們看向潘成的眼神充滿了不屑,心裡卻對羅言多了幾分敬畏。
敢當眾硬剛科長、揭穿領導私心,整個軋鋼廠,也就羅言一個人敢這麼幹!
羅言走出辦公大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把送禮撈好處的黑活甩給他?真當他是隨便拿捏的軟柿子?
就算他有系統,能輕鬆拿出這些東西,也絕對不會背這個黑鍋。
物資來源解釋不清,一旦被人抓住把柄,就是滅頂之災。
這群人,算盤打得噼啪響。
「想算計我,下輩子吧。」
羅言甩了甩手,朝著廠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