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四九城,被一陣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喚醒
羅言昨晚忙活了半夜,快清早才睡,現在讓外面的大媽小媳婦吵醒,心情一陣煩躁。
他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眉心,看了一眼手錶,才早上七點。
昨晚在城裡跑到下半夜,即便是以他現在的體質,精神上也一陣疲勞。
披上衣服走到院子裡,正好撞見剛洗漱完準備出門的何雨水。
「出什麼事了?外面怎麼這麼吵?」羅言隨口問道。
何雨水神色有些緊張,手裡還拿著毛巾。
「你還不知道吧?聽說昨晚半夜,城裡好幾個街道的難民安置點,憑空多出了成千上萬斤的糧食!現在街道辦、派出所甚至區裡的領導都驚動了,正挨個安置點查呢。」
羅言不動聲色地打了個哈。
「哦?還有這種事?這年頭,誰這麼大手筆,也不怕被人抓了當典型。」
「誰知道呢,反正現在外面傳得神乎其神的。」
何雨水搖了搖頭,她一個小姑娘哪知道那麼多的大道理,對她來說學習更重要。
羅言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搖了搖頭。
他昨晚就已經知道今天會搞出大動靜,可也沒想到,現在才七點鐘,就傳了得整個四九城都知道了,效率未免也太高了吧?
洗漱好,背著包出門上班。
一路上都有人在那裡議論,時不時碰到一兩個帶著紅袖章的大媽經過。
看來上面比較重視,連這幫大神都出動了。
此時的紅星軋鋼廠,動靜也不小,一個個在那裡交頭接耳。
羅言剛踏進廠區大門,就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
不就是送了點糧食出去,要不要搞得這麼大?
又不是敵特搞破壞,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就過去了?
那些人真不懂事,不知道你好我好大家好的道理嗎?非要揪著不放。
不過話說回來,那些"揪著不放"的人,可能也不是真不懂"你好我好大家好",只是他們覺得自己的位置得靠"認真辦事"來撐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對他們來說反而有風險。
說白了就是坐在這個位置,你可以辦不成,就是不能不辦。
路過保衛科的時候,透過半開的窗戶,他看到王建安正站在辦公桌前,他面前站著兩個保衛科的隊長,正低著頭。
「這麼大的動靜,保衛科竟然一點風聲都沒收到?」
王建安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卻算不上好,沒辦法,他是讓人大清早從床上揪起來的,換誰心情也不會好。
「上面打電話過來,讓我們提供昨晚的線索,你們都說說,我們能有什麼線索?可以有什麼線索?」
真是沒事找事,我能有什麼法子?大清早的讓我過來軋鋼廠查線索,一點頭緒都沒有,從哪裡查?
他也想不通到底哪個神人這麼大手筆,幾十個難民點,最起碼十萬斤糧食啊。
上面不僅要查是誰做的,更要查這批東西的出處。
王建安知道前陣子上面就收到了幾百萬斤糧食,現在對這方面的人和事特別敏感,很多部門都在秘密調查,只是到現在都一無所獲。
今天又出了這檔子事,他才上任兩天啊,自己保衛科的事都還沒理順,又派這種任務下來,當初就不應該答應爺爺來這裡受罪。
羅言看著裡面上火的王建安,這人是個聰明人,也是個有原則的軍人。
可剛空降過來,做人做事還是不夠圓滑。
換了他這事情就容易辦了,反正派人出去,查不查得到就不管了。
反正大家都沒查到,要批評就大家一起受著,誰怕誰啊?
羅言跟他又不熟,看都不看保衛科,直接走了。
這時候誰願意進去看他表演猴戲?
別戲沒看成,還惹得一身騷。
羅言沒了看戲的心思,咬著根棒棒糖走進採購科。
剛坐下沒兩分鐘,科長潘成就推門走了進來。
「羅言,你跟我來一趟。」科長臉色有些難看,但看向羅言的眼神里卻帶著一絲複雜。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科長辦公室。
門剛一關上,潘成就長嘆了一口氣,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羅言。
「你看看這個,這是上面剛傳下來的內部通報。」
羅言低頭掃了一眼,文件上赫然寫著:【關於近期不明物資流入四九城的緊急調查通知】。
「羅言,你經常在外面跑,近期有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人?」
「科長,您這就太高看我了。我昨晚一直在家裡睡覺,連門都沒出。我要是有這通天的本事,早就把咱們廠食堂的倉庫塞滿了,還用得著每天起早貪黑地去鄉下收山貨?」
潘成深深地看了羅言一眼,最終只能無奈地擺了擺手。
「行,你出去吧。記住,最近廠里廠外都不太平,你出去採購的時候也機靈點,別惹事。」
「明白。」羅言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潘成看著他離開的背影,這羅言一向神秘得很,不知底細,看起來就從來沒缺過物資,也不知道跟這件事有沒有關係。
羅言回到自己的座位,也回想起來昨天的行動有沒有缺漏的。
糧食分散在幾十個安置點,總量雖然驚人,但分攤到每個點,也就幾百上千斤。
上面現在肯定是一頭霧水,又不得不查,肯定會懷疑,城裡是不是潛藏著不明組織或者勢力。
「羅老弟!」
羅言剛走出辦公樓,就被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了。
李懷德像個幽靈一樣從柱子後面閃了出來,一把將羅言拉到角落裡,壓低聲音問道:「你昨晚……沒幹點什麼出格的事吧?」
羅言看著李懷德那緊張兮兮的樣子,這老狐狸居然在這裡試探他。
「李廠長,我一個小小的採購員,能幹什麼出格的事?」
羅言臉上一臉無辜。
李懷德還是擺出一臉,你別蒙我的神情。
他可是知道羅言能耐不小,從來不缺物資,肉也是幾百幾千斤的拿出來。要說整個城裡誰能搞出昨天的手筆,李懷德能想到的就非羅言莫屬了。
「放心吧,李廠長,我昨晚睡得很踏實。」
李懷德長鬆了一口氣。
「只要不是你乾的就行。剛才廠辦開會,要求我們留意近期的可疑人員,還有嚴查物資動向。這段時間你行事一定要小心,別牽連進去。」
羅言對於李懷德的關心不置可否,他就一個無權無勢無錢的三無人員。
哪能幹成這通天大事?
只要我不承認,難道你們還能把這鍋按到我頭上不成?
中午,羅言照常去食堂打飯。
剛走到打飯窗口,就聽到旁邊幾個女工在竊竊私語。
「你們聽說了嗎?昨晚好幾個難民點都出現了糧食,聽說連咱們軋鋼廠附近的那個破廟裡都有!」
「真的假的?這年頭,誰這麼好心,不怕被當成投機倒把抓起來?」
「誰知道呢,我娘家侄子就在那個破廟裡,今天早上他跑回來說,一覺醒來,旁邊就多了一大袋二合面,裡面還有紅薯呢!」
羅言飯盒,找了個角落坐下。
聽著周圍的議論,他沒有亂插嘴。
在這個年代,個人的力量終究是渺小的。
他不可能像救世主一樣站出來,拯救所有人。
但他可以利用自己的方式,在這殘酷的世道里,給那些掙扎在生死邊緣的人留下一線生機。
你可以說他亂發善心,聖母婊。
可他身上有大量的糧食不拿出來,跟「路有凍死骨,朱門酒肉臭」有什麼區別?
天天看著路邊有人餓死,他無法做到無動於衷,拿出點對他而言毫無價值的糧食,就當積德行善了。
至於那些高層會怎麼猜測,怎麼調查,那就不是他該操心的事情了。
只要他不露出馬腳,誰也別想動他分毫。
吃過午飯,羅言騎著自行車,往那個正在翻新的院子趕去。
剛到胡同口,他就看到張師傅正帶著一群工人,在院子裡熱火朝天地砌牆。
「羅同志,您來了!」張師傅看到羅言,連忙放下手裡的磚頭迎了上來。
「進度怎麼樣?」羅言打量著眼前已經初具雛形的院牆。
「比預期的快!」張師傅滿臉紅光,「您給的工錢高,大家幹活都有勁。照這個速度,前院的六間正房,半個月後絕對能讓您住進去!」
「好,辛苦大家了。」羅言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幾包大前門,挨個發了下去。
工人們接過煙,笑得合不攏嘴,幹活更賣力了。
羅言站在院子裡,看著逐漸成型的院子,果然不管在哪,只要錢到位,效率都是槓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