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四合院裡徹底安靜了下來。羅言把茶杯放在桌上,吹滅了煤油燈,輕手輕腳地回了屋。
炕上的關曉妍睡得很沉,呼吸均勻。
羅言脫下外套,躺在她身邊,聞著她髮絲間淡淡的皂角香,原本有些疲憊的精神,瞬間得到了放鬆。
「管他什麼李懷德,管他什麼趙鐵軍,天塌下來,也得等老子睡醒了再說。」羅言閉上眼睛,很快便進入了夢鄉。
……
第二天清晨,四九城颳起了乾冷的晨風。
軋鋼廠里的氣氛依舊壓抑,但比起昨天的死氣沉沉,今天明顯多了一絲暗流涌動的躁動。
楊志遠倒台後留下的權力真空,讓廠里的各方勢力都在暗中角力,試圖在這塊大蛋糕上咬下一口。
保衛科辦公室。
趙鐵軍一夜沒怎麼睡好,眼底帶著淡淡的血絲。
他剛用涼水洗了把臉,正坐在桌前翻看著一本厚厚的筆記本。
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他這兩天通過小劉和其他渠道打聽到的關於羅言的零碎信息。
「沒有背景,孤兒出身,手段狠辣,深藏不露……」趙鐵軍用鋼筆在紙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他是個軍人,軍人講究的是知己知彼。
羅言在人事科那一掌,讓他徹底收起了輕視之心。
能在不動聲色間化解他格鬥術的人,絕對不簡單。
「科長,早啊!」小劉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個搪瓷茶缸,湊到趙鐵軍桌前壓低聲音說道,「我昨天又去車間轉了一圈,您猜怎麼著?傻柱這段時間好像跟羅言走得很近,以前他們兩個可是有過節的。」
趙鐵軍眉頭微挑:「他這是投了羅言?」
「可不是嘛!」小劉嘖嘖嘴,「不過我也聽食堂的人說,傻柱那眼神時不時往門口瞟,許大茂昨天下午在廠門口跟羅言說了好一會兒話,不知道嘀咕了什麼。」
「許大茂?」趙鐵軍冷哼了一聲,「那個見風使舵的小人,肯定是聞著味兒去抱大腿了。」
趙鐵軍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陸續走進廠門的工人們,眼神變得愈發銳利。
「羅言的底細我一時半會兒查不透,但他在廠里做事,不可能不留痕跡。既然正面硬碰硬我不占優勢,那就從側面找他的破綻。」
他轉頭對小劉說道:「今天你盯緊兩件事。第一,羅言今天會跟誰接觸,尤其是李懷德那邊的人;第二,傻柱和許大茂有什麼異常舉動。記住,別靠太近,別被發現。」
「明白!」小劉挺直了腰板,敬了個不標準的軍禮,轉身跑了出去。
……
與此同時,食堂後廚。
爐火正旺,大鐵鍋里的菜油燒得滋滋作響。
傻柱繫著圍裙,手裡揮舞著大馬勺,動作行雲流水,看起來確實比平時多了幾分認真。
但他那眼神,卻時不時地往廚房門口瞟,心裡像長了草一樣。
「這羅言,到底是什麼意思?」傻柱一邊炒菜,一邊在心裡犯嘀咕。
昨天羅言那句「短期內別想有什麼變動」,像一盆冷水澆在他頭上,讓他徹底斷了短期內升遷的念頭。但他又不甘心就這麼一輩子。
「不行,我得給自己留條後路。」傻柱咬了咬牙,就算羅言不讓他升,只要廠里其他領導願意保他,他何雨柱照樣能在軋鋼廠站穩腳跟。
就在這時,後廚的門被推開了。
許大茂像個幽靈一樣溜了進來,左右看了看,見沒有別人,才湊到傻柱跟前,陰陽怪氣地笑道:「傻柱,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您這炒菜怎麼這麼賣力啊?」
傻柱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滾蛋,少在這兒陰陽怪氣的。你來後廚幹嘛?」
「我來看看你啊!」許大茂搓了搓手,湊到傻柱耳邊,壓低聲音說道,「傻柱,羅言昨天跟我說,要讓我去管後勤。你說,這好消息我怎麼能不來告訴你一聲?」
許大茂跟傻柱可是死對頭,現在他有機會升上去,怎麼能不來傻柱面前得瑟一番?
「哼,羅言能有那麼好心?肯定打著別的什麼壞主意?」
他現在就一個食堂學徒工,看著許大茂這副賤樣,恨不得衝上去把他按在地上揍。
手裡的馬勺猛地一頓,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管後勤?」傻柱心裡冷笑,「羅言連個採購科的副手都不讓你當,讓你去管後勤?那是讓你去給他擦屁股的!」
「大茂,」傻柱看著許大茂,語氣幽幽地說道,「你最好小心點。羅言這人,吃人不吐骨頭。你給他當狗,他高興了可能賞你塊骨頭,但他要是覺得你礙眼了,隨時能把你燉了。」
許大茂臉色一變,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嗨,我許大茂是誰啊?我跟羅言又沒有仇,他幹嘛要整我?你別在這裡挑撥離間,到時候茂爺發達了,肯定賞你塊骨頭舔舔。」
傻柱沒有發怒,只是低下頭,繼續翻炒鍋里的菜。
後廚里,爐火依舊旺盛,兩個各懷鬼胎的人,各自盤算著怎麼為自己謀取利益。
……
上午九點,採購科辦公室。
羅言剛泡好一杯茶,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
「進來。」
門被推開,走進來的是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正是李懷德的秘書,王秘書。
「羅科長,忙著呢?」王秘書滿臉堆笑地走了進來,手裡還提著一個網兜,裡面裝著幾個紅彤彤的蘋果。
「喲,王秘書,什麼風把您吹來了?」羅言站起身,笑著迎了上去。
王秘書把網兜放在桌上,壓低聲音說道:「羅科長,李副廠長說了,您最近為廠里操碎了心,特意讓我給您送點水果補補身子。另外,李副廠長下午有個會,想請您過去坐坐,喝杯茶,聊點『正事』。」
羅言看著桌上的蘋果,又看了看王秘書。
「替我謝謝李廠長。」羅言笑著點了點頭,「下午我一定準時到。」
王秘書見狀,滿意地笑了笑,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羅言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桌上的蘋果上,看來這李懷德又有事要麻煩他了。
他就知道,上次一次性給了他幾千斤肉,現在一有事肯定就會想到他。
不會就拿這幾個蘋果就來打發他吧?
管他那麼多,能幹就干,不能幹就走人。
他咬了一口蘋果,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