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掛斷電話後,辦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他盯著桌上那份關於「陸振海」的絕密檔案,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檔案上的照片已經泛黃,但那個年輕游擊隊長的眼神,和今天他在陳默辦公室門口看到的那個男人,幾乎一模一樣。
「南方游擊隊隊長陸振海,1951年南下執行任務時失蹤……」
秦峰低聲念著檔案上的結論,眉頭卻越擰越緊。
一個「已故」的人,怎麼可能在二十多年後,以公安部副部長的身份出現在四九城?
除非,陸振海當年根本沒有死。
除非,陳默就是陸振海。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壓不下去了。秦峰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街道,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他查了五年,查不到陸振海的任何線索。
羅言只用了一天,就讓「已故」的陸振海和親生兒子相認。
這已經不是能力的問題了,這是……信息差。
羅言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一些連公安部都不知道的事。
「羅言……」秦峰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你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他拿起桌上的鋼筆,在筆記本上重重地寫下了兩個字:
「陸遠。」
……
第二天一早,軋鋼廠保衛科。
科長王鐵柱正坐在辦公室里喝茶,看到羅言推門進來,連忙站起身:「羅科長,您怎麼來了?」
「老王,」羅言笑了笑,指了指身後的陸遠,「給你介紹個人。他叫陸遠,是上面安排下來的編外幹事,以後就在你手底下幹活了。」
王鐵柱一愣,連忙看向陸遠。他雖然只是個保衛科長,但也是從軍隊轉職的,一眼就看出陸遠身上那股子軍人氣質。
「陸幹事,歡迎歡迎!」王鐵柱熱情地伸出手。
陸遠微微點頭,握了握手:「王科長,以後請多指教。」
……
軋鋼廠採購科的辦公室里,羅言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他剛接任採購科科長,桌上堆滿了待批的單據和採購函,但他此刻的心思,卻全然不在這上面。
他的目光穿過半開的窗戶,落在廠區保衛科的方向。
遠遠就看到陸遠正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跟著保衛科的老乾事巡邏。
在羅言的【氣運探測】中,陸遠的身影卻截然不同。
那層籠罩在他身上的晦暗黑氣,在心結解開之後,已經淡去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縷極其純粹、卻又尚未完全成型的金色氣運。
它不像陳默身上那般濃郁磅礴,也不像他自己系統加持下那般耀眼奪目,卻像一顆被埋在深土裡的金種子,正隨著陸遠心境的轉變,一點點汲取著養分,悄然萌發。
這縷金運,代表著「破局」與「新生」。
羅言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水微苦,回甘卻悠長。
他收陸遠,可不是為了幫陳默了卻一樁心事。
那些不過是順水推舟的人情,他真正看中的,是這縷尚未完全成型的金色氣運。
在這個風雲變幻的年代,氣運就是最稀缺的資源。
他羅言有系統,有先知,有碾壓時代的武力,但他終究是一個人。
系統能給他物資、功法、探測能力,卻給不了他「變數」。
而陸遠身上的這縷金運,恰恰就是最大的變數。它現在或許微不足道,或許一輩子都只能護他個人平安,但誰又說得准呢?
萬一哪天,這縷金運能助他破開某個必死的死局?
萬一未來某個關鍵時刻,這縷金運能替他擋下一場滅頂之災?
又或者,它能在某個他看不到的維度,為他撬動一絲意想不到的機緣?
用得上,是雪中送炭;用不上,也不過是多養了一個人,最主要的是廠里發工資,又不用他花一分錢,這就叫用別人的錢養自己的人。
他現在是採購科長,養得起一個陸遠,也等得起這縷金運的成熟。
這就好比下棋,高手落子,從來不會只盯著眼前的得失。
那些看似無關緊要的「閒棋」,往往在百步之後,才顯露出真正的殺機與生機。
陸遠,就是他羅言在這四九城棋盤上,落下的一枚閒棋。
過幾年大動亂到來,這就是一個變數。
……
公安部檔案室,秦峰坐在一張老舊的木桌前,面前攤開著三份泛黃的絕密卷宗。
檯燈昏黃的光暈下,他指尖的菸灰已經積了長長一截,卻渾然不覺。
他查了整整三天。
陸振海的檔案乾淨得近乎完美。
二十年前南方游擊隊轉移遇襲,他率部斷後,掩護主力突圍,最終下落不明。
組織上認定犧牲,追認烈士,撫恤金髮放記錄完整,沒有疑點,沒有矛盾,沒有一絲一毫可以撬動的縫隙。
他放下手中的卷宗,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作為公安部反特處的處長,他見過太多精心偽造的檔案,也識破過太多天衣無縫的偽裝。
但這一次,他找不到任何破綻。陸振海和陳默之間,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徹底抹去了所有交集。
「處長,」門外傳來小劉的聲音,「您要的陸振海生前最後接觸人員的補充材料,送來了。」
「進來。」
小劉推門進來,手裡捧著一個薄薄的牛皮紙袋。
「處長,我們找到了當年陸振海斷後時,唯一倖存的通訊員老周。他今年已經七十多了,住在南方一個偏遠山村。我們派人去問了他,他說……」
「他說什麼?」
「他說,陸隊長犧牲前,確實把一份東西交給了他。」
「但不是情報,也不是文件。是一封家書。陸隊長說,如果他回不來,就把這封信交給組織,等將來……等將來他的孩子長大了,再轉交給孩子。」
家書?
秦峰立刻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電話:「馬上聯繫老周,問他那封信現在在哪裡!還有,查一下當年接收這封信的負責人是誰!」
電話那頭聲音帶著一絲慌亂。
「處長,老周說……那封信,當年被一個叫『陳默』的同志拿走了。他說,陳默同志當時是負責接收陸隊長遺物的聯絡員。」
秦峰的手一抖,電話聽筒差點掉在地上。
陳默。
又是陳默。
他緩緩放下電話,重新坐回椅子上。
原來如此。
秦峰點燃了一根新的香菸,深吸了一口。
陳默就是陸振海,陸振海就是陳默。
「小劉,把陸振海和陳默的檔案封存。以後,不要再查了。」
「是,處長。」
秦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