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部辦公室里。
陳默顫抖著雙手,死死捧著陸遠的臉,仿佛生怕眼前的人只是一場一觸即碎的幻夢。
他粗糙的指腹摩挲著陸遠眉骨處那道陳舊的疤痕,那是小遠七歲時為了保護母親,被地痞推倒磕在石頭上留下的。
「小遠……真的是你……」陳默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眼淚順著剛毅的臉頰滑落,砸在陸遠的手背上,滾燙灼人。
陸遠反握住父親那雙布滿老繭和槍繭的大手,雙膝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連磕了三個響頭:「爸!兒子不孝!讓您找了這麼多年……」
「起來,快起來……」陳默一把將三十多歲的兒子緊緊摟進懷裡,這個在槍林彈雨中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的硬漢,此刻哭得像個弄丟了全世界的孩子。
站在門外的羅言靜靜地看著這一幕,他沒有進去打擾這對父子。
羅言轉過身,沿著走廊往外走。
他的【精神感應】如同無形的蛛網般鋪開,敏銳地捕捉到了走廊拐角處,秦峰正靠在牆邊抽菸。
看到羅言出來,秦峰立刻掐滅了菸頭,大步迎了上來。
「怎麼樣?人交給你了?羅言,我警告你,陸遠身上的東西干係重大,你最好……」
「秦處長,你最好自己去裡面看看,現在的場面,適不適合談工作。」
秦峰愣了一下,狐疑地看了羅言一眼,快步走到辦公室門前,推開了門。
下一秒,秦峰整個人僵在了原地,手裡的公文包「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看到了什麼?
那個在公安部里出了名冷麵閻王、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陳默陳副部長,竟然抱著一個男人在嚎啕大哭!
秦峰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後,默默地把公文包撿起來,輕輕關上了門。
他轉過身,看著靠在窗台上抽菸的羅言。
「你……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我們公安部查了整整五年,連個影子都沒摸到。你昨晚把人從廢棄化工廠救出來,今天早上就讓他們父子相認了?」
「巧合罷了。」
秦峰不相信這是「巧合」。
「行,」秦峰咬了咬牙,「算你厲害。但這事沒完,陸遠身上的情報,你必須儘快交給我。」
「急什麼,等他們父子倆敘完舊,該給你的,一分都不會少。走吧,秦處長,陪我去喝杯茶?」
……
羅家小院。
關曉潔和關曉妍正在廚房裡忙碌著,切菜的聲音清脆悅耳。
羅言推開院門走進來,關曉妍立刻迎了上來,接過他脫下的外套。
「當家的,那位陳先生……」
「沒事了,他們父子團聚了。」羅言揉了揉眉心,走到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
關曉潔端著一盤洗好的水果走出來,遞給羅言一塊:「那個陸遠到底是什麼人啊?我看他身手不錯,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他看你的眼神,好像很怕你。」關曉妍撇了撇嘴,「就像老鼠見了貓一樣。」
羅言沒有解釋。
陸遠當然怕他。
在廢棄工廠里,羅言只用了不到三分鐘,就徒手廢了十二個全副武裝的敵特。
「曉妍,以後陸遠會經常來咱們家。他現在是咱們自己人,你們不要把他當外人,但也不要多問他的事。明白嗎?」
「知道啦。」關曉妍吐了吐舌頭,「你是不是收小弟了?」
「什么小弟,難聽死了。」羅言敲了一下她的腦袋,「這叫招賢納士。」
關曉潔在一旁掩嘴輕笑:「你呀,就是操心的命。廠里的事還沒忙完,又弄出這麼一出。」
「不操心不行啊。這世道,馬上就要變了。咱們要是沒有足夠的底牌,遲早會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
關曉潔和關曉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
傍晚時分,陳默和陸遠終於從公安部走了出來。
陸遠的眼眶還有些紅腫,但整個人卻煥然一新。那種長期潛伏在黑暗中、隨時準備赴死的陰鬱氣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和堅定。
羅言開著車,把父子倆送到了陳默的住處。
「羅言,」下車前,陳默緊緊握住羅言的手,語氣鄭重,「我這條命,還有小遠的命,以後都是你的。只要有用得著我的地方,你一句話,我陳默萬死不辭。」
「陳先生言重了。陸遠是我兄弟,幫他是應該的。至於您,咱們都是為了這個國家,談不上誰欠誰。」
陳默看了羅言一眼,點了點頭。
陸遠也下了車,他走到羅言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謝謝你,羅言。」
「行了,別整這些虛的。回去好好休息。」
……
第二天一早,軋鋼廠保衛科。
科長王鐵柱正坐在辦公室里喝茶,看到羅言推門進來,連忙站起身:「羅科長,您怎麼來了?」
「老王,」羅言笑了笑,指了指身後的陸遠,「給你介紹個人。他叫陸遠,是上面安排下來的編外幹事,以後就在你手底下幹活了。」
王鐵柱一愣,連忙看向陸遠。
他雖然只是個保衛科長,但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陸遠身上那股子軍人特有的沉穩和銳利。
「陸幹事,歡迎歡迎!」王鐵柱熱情地伸出手。
陸遠微微點頭,握了握手:「王科長,以後請多指教。」
……
與此同時,公安部,秦峰的辦公室。
秦峰坐在桌前,手裡捏著一份剛送來的報告,眉頭緊鎖。
「陸遠……南方游擊隊隊長陸振海的兒子……」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昨天羅言帶著陸遠去見陳默,他雖然沒跟進去,但通過內線,他已經查到了陸遠的真實身份。
「這個羅言……他到底想幹什麼?」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是我。幫我查一下,最近四九城有沒有什麼異常動向。特別是……跟南方那邊有關的。」
掛斷電話,秦峰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羅言不會無緣無故收下陸遠。
他到底想幹什麼?
……
羅言坐在院子裡,手裡端著一杯茶。
他的【氣運探測】再次發動,掃過四九城的上空。
他發現,原本平靜的氣運場中,開始出現了一些細微的波動。
那是……風暴來臨前的徵兆。
「當家的,」關曉妍端著一盤點心走過來,「在想什麼呢?」
羅言收回目光,接過點心,笑了笑:「沒什麼。只是在想,以後的日子,怕是要更熱鬧了。」
關曉妍在他身邊坐下,靠在他的肩膀上:「不管多熱鬧,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羅言握住她的手,點了點頭。
是啊,只要家人平安,其他的,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