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剛開完全廠中層大會，軋鋼廠的大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幾輛印著「工業部聯合調查組」字樣的黑色吉普車，直接開進了廠區。
車門打開，跳下來一群穿著中山裝的人，直奔辦公樓。
整個廠區工人們紛紛探頭張望，不知道又出了什麼大事。
李懷德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衝進採購科辦公室。
「老弟！壞了！大事不好了！」
羅言正坐在椅子上，悠閒地翻著一本《鋼鐵是怎樣煉成的》，聞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李哥，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慌什麼？」
「這次塌下來的天，就是衝著你來的！」
李懷德壓低聲音。
「帶隊的是工業部物資局的宋處長，那是出了名的鐵面無私，也是何家的人！他們直奔採購科，說是要全面復盤近三年的所有採購台帳，重點核查大額物資訂單！這明顯是衝著你來的啊！」
「查就查唄。身正不怕影子斜，我羅言經得住查。」
「你糊塗啊！那些早年不明來源的大單，雖然都是潘成留下的爛攤子，跟你半毛錢關係沒有。但現在只要帳目上有漏洞，他們就能給你扣個『監管不力』甚至『同流合污』的帽子！一旦停職審查，那就是泥潭，想拔出來就難了！」
何正源這招玩得倒是溜。
明面上動不了自己，就開始翻舊帳，想借著三年前的陳年爛帳把自己拖進泥潭，搞臭名聲。
「李哥，不必解釋，潘成留下的帳目漏洞擺在這裡，白紙黑字，調查組要查，就讓他們查。」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宋處長帶著一臉煞氣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四個拿著筆記本的記錄員。
他看都沒看李懷德一眼，徑直走到羅言對面，將一疊泛黃的單據「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羅言同志，我們接到專項核查指令，全面清查軋鋼廠過往大額物資採購記錄。經初步核對，三年前、四年前有多筆上千斤肉、米麵的大額採購無正規供貨來源，帳目收支對不上。雖然這是前任留下的問題，但你身為現任採購科長，負有全盤管理、清算舊帳的主要責任，存在重大失職嫌疑！」
「現在，我代表調查組宣布：即刻暫停羅言同志採購科一切工作，原地等候停職審查！後續視核查結果再做處分判定！」
李懷德臉色慘白，剛想上前爭辯：「宋處長，這不公平……」
「李哥，別說了。」
羅言伸手攔住了李懷德。
「宋處長，不必麻煩走停職審查流程了。」
宋處長一愣，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施壓台詞卡在喉嚨里，沒地方使。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主動申請辭去軋鋼廠採購科科長所有職務，即日起離職，不再參與廠里任何採購、行政工作。」
李懷德像是看瘋子一樣看著羅言：「老弟！你瘋了？！這可是鐵飯碗！是幹部身份！你辭了職，以後就是無業游民了！」
宋處長也懵了。
他這次來，做好了羅言據理力爭、甚至撒潑打滾的準備。他甚至想好了怎麼用「態度惡劣」來加重處罰。
可羅言這一手「主動辭職」，直接把他所有的後招都打在了棉花上。
「羅言，你可想好了？辭職容易，再想進體制內，可就難如登天了。」
「李哥，我早就想走了。」
羅言沒理會宋處長，轉頭看向李懷德。
「自打我上任以來，三天兩頭調查組上門，何家人隔三差五設局刁難。打獵的事反覆盤問，每天耗在辦公室應付各類檢查，半點清閒日子都沒有。」
「來廠里上班處處受人針對，上班反倒成了累贅。今天正好順理成章離開。」
他說的是心裡話。
他羅言，手握系統空間，擁有海量物資，關曉潔、關曉妍兩人工資穩定，羅家村的親戚也都安置妥當。
他根本不靠廠里這份薪水餬口，所謂的「幹部身份」，對他來說不過是束縛手腳的鐐銬。
之前一直留任，只是不想憑空惹人猜忌，想在這個時代有個合法的保護色。
如今對方主動遞來台階，還要逼他走，那他還客氣什麼？
正中下懷！
「你……」宋處長氣得臉皮直抖。
他原本想的是把羅言停職，掛起來慢慢折磨，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結果羅言直接掀了桌子，不玩了！
這下好了，羅言成了平民百姓，以後想查他，就沒有「內部審查」的權限了，必須走公安程序。
可羅言現在是「反特一級英雄」，公安部的周正都護著他，誰敢動？
這一招簡直是把何家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既然羅言同志去意已決，那我們就公事公辦。」宋處長咬著牙，強壓怒火，「你主動離職可以，但必須完整配合我們核對全部採購台帳，所有簽字交接手續一步不能少。若是逃避核查，依舊會追究你的責任。」
「配合核查沒問題。」
羅言乾脆利落，當即開始收拾桌上的各類採購檔案。
他動作極快，分門別類整理整齊，一張張簽字確認交接清單，條理清晰。
不到一個小時，全套交接手續、核查筆錄全部辦結。
羅言把辦公室鑰匙、工作證件往桌上一放，轉身看向目瞪口呆的李懷德。
「李哥，軋鋼廠這份差事，我是再也不會回來了。」
李懷德滿心惋惜，他知道羅言心意已決，再多勸說也無用，只能重重嘆了口氣：「你日後若是想回來，廠里大門永遠為你敞開。在外萬事小心，何家那邊不會善罷甘休。」
「無妨。」
說完羅言直接推開門走了出去。
「沒了廠里身份束縛，他們反倒少了拿捏我的由頭。從此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
走出軋鋼廠大門，跨上那輛二八大槓自行車。
羅言深吸了一口外面自由的空氣，只覺得渾身通透，積壓許久的煩悶一掃而空。
身後，那座巨大的、壓抑的鋼鐵廠房，漸漸遠去。
往後不用每日按時打卡上班，不用應付無休止的調查組盤問，不用周旋各類勾心鬥角的廠區高層。
……
騎車一路趕回羅家小院，推開院門。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關曉潔和關曉妍正坐在院子裡收拾布料，見到羅言提前回來，都有些詫異。
「當家的，今天怎麼下班這麼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關曉妍笑著跑過來，接過他的自行車。
羅言將車停穩，伸手一把攬住兩女的腰，將她們帶入懷中。
「以後不用再去軋鋼廠上班了。」
「啊？」兩女一愣。
「我今天主動辭掉採購科長的職務，徹底離職了。以後天天在家陪著你們，再也不用應付廠里那一堆糟心事了。」
關曉潔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是不是調查組又為難你了？我早就看出來你在廠里過得不舒心，整天提心弔膽的。辭了也好，咱們倆的工資足夠過日子，不用你在外受委屈。」
「沒錯。」
羅言哈哈大笑，將頭埋在兩女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
「正好借著這次查舊帳的機會順勢脫身。往後我就在家吃軟飯，守著老婆孩子熱炕頭，誰也管不著。」
羅言閉上眼，從今往後，這世間再無軋鋼廠羅科長。
那些想看他笑話的人？等著吧。
好戲，才剛剛開始。
別忘記了現在才61年初，最困難的時候，有他們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