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家的事情,就像一顆石子投入湖中,激起幾圈漣漪後,便迅速歸於平靜。
羅言對婁家的事懶得關心,這幾天他都在後海釣魚,晚上回家造娃,沒法,媳婦催了。
然而,時代的浪潮並不會因為某個人的悠閒而停下腳步。
幾天後,一張《人民日報》被送到了羅言的案頭。
頭版頭條,一篇名為《愛國資本家婁氏,主動申請公私合營》的報導,占據了最顯眼的位置。
文章對婁半城的「深明大義」和「愛國情懷」大加讚賞,稱其為全國工商業者樹立了光輝的榜樣。
羅言看完報紙,隨手扔到一邊。
「這老東西,動作倒是快。果然只要利益夠大,黑的都能吹成白的。」
他早就料到婁半城會這麼做,婁半城唯一的活路,就是主動把一切都交出去,換取一個平安,讓人盯上了,他全家想跑都難,只能放棄一部分明面上的了。
這步棋,也是一步險棋,就看上面的心情了,現在看來他還賭對了,用明面上的錢財換了幾年平安,過幾年要清算的還是要清算,誰也跑不了,到那時上面換了當家人,前任承諾的關現任什麼事?
「當家的,你看這個!」
關曉妍風風火火地從外面跑進來,手裡也拿著一張報紙,正是那份《人民日報》。
「婁家真的把所有東西都捐了!現在全四九城都在議論這件事,說婁半城是『識時務的俊傑』。」
關曉潔也跟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複雜的神色:「當家的,這事……是不是和你有關?」
羅言沒有否認,只是點了點頭。
「算是吧。我給了他一個建議,他照做了而已。」
「那你豈不是……」關曉妍瞪大了眼睛,似乎想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羅言打斷了她的話。
「我什麼都不是,我只是個無業游民,這些事,跟我沒關係。」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不過,婁半城這步棋走對了。公私合營是大勢所趨,他主動交出去,還能落個好名聲。要是等風頭過了再被動改造,那下場可就難說了。」
關曉潔和關曉妍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她們雖然不明白什麼是「公私合營」,什麼是「大勢所趨」,但她們知道,她們的男人,總能看透別人看不透的東西。
……
幾天後,羅言去後海釣魚,又一次碰到了婁曉娥。
和上次在國營飯館門口的心神不寧不同,這次的婁曉娥,雖然穿著樸素,但臉上卻帶著一絲輕鬆。
她看到羅言,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來。
「羅言同志,又見面了。」
羅言看了她一眼,淡淡地「嗯」了一聲。
「上次……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們婁家……」
「我什麼都沒做,是你父親自己做出的選擇。」
婁曉娥搖了搖頭:「我知道。但我爸說,如果不是你點醒他,他還在猶豫。現在這樣,雖然沒了家產,但心裡踏實了。」
「羅言同志,你是個好人。」
羅言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好人?
他羅言要是好人,這世上就沒壞人了。
他血洗趙家滿門的時候,怎麼沒人說他是好人?
現在這婁曉娥居然給他發上好人卡了。
「婁曉娥同志,我是不是好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和你父親,都做出了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
「以後,好好過日子吧。」
說完,他不再理會婁曉娥,重新將目光投向水面。
婁曉娥站在原地,看著羅言的側臉,許久,才輕輕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她知道,她和羅言,終究是兩個世界的人。
……
羅言的生活,再次恢復了平靜。
但這份平靜,並沒有持續太久。
這天,陳老將軍的警衛員小吳,再次敲響了羅家小院的門。
「羅顧問,陳老請您去一趟西山。」
「又出事了?」
「是。」小吳的臉色有些凝重,「不是敵特,是……是我們自己人。」
「自己人?」
「是。」小吳點了點頭,「西南邊境,一支我們的偵察小隊,在執行任務時,被一夥身份不明的武裝分子伏擊,全軍覆沒。現場……現場的情況很慘烈。」
羅言的眼神一凝。
「走。」
他沒有多問,轉身回屋拿了件外套,跟著小吳上了車。
吉普車一路疾馳,直奔西山。
羅言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精神感應】緩緩鋪開。
他能感覺到,這次的事情,不簡單。
……
西山基地,最高級別的機密會議室。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陳老將軍和秦老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
桌上,擺著幾張照片。
照片上,是那片被鮮血染紅的叢林,和幾具已經不成樣子的屍體。
「對方下手很專業,一刀割喉,手法乾淨利落。」一位負責情報的軍官沉聲說道,「從傷口和現場的彈道分析,對方至少有二十人,全部是精銳,使用的武器,是蘇制的。」
「蘇制武器?」陳老將軍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西南邊境,怎麼會出現蘇制武器?」
「我們懷疑,是蘇聯人。」秦老的聲音低沉,「最近,蘇聯人在邊境的動靜很大,頻繁進行軍事演習。這次事件,很可能是他們的一次試探。」
「試探?用我們戰士的命來試探?」
「現在的問題是,」另一位軍官開口,「對方的巢穴,在一個叫『黑風寨』的地方,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我們如果強攻,傷亡會很大。而且,對方手裡,可能還有人質。」
「人質?」
「是。」軍官點了點頭,「根據我們安插在邊境的眼線傳來的消息,對方在伏擊我們的偵察小隊後,抓走了一個活口。是一個剛入伍的新兵,叫……王二柱。」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強攻,傷亡大。
不攻,人質危在旦夕。
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老陳,」秦老看向陳老將軍,「或許,我們可以請『特別顧問』幫忙。」
陳老將軍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也只能這樣了。」
他看向門口。
「讓他進來吧。」
門被推開,羅言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眼神沒有波動,他知道他今天又能賺上一筆了。
「情況,我都知道了。」
他沒有廢話,直接切入主題。
「只要能端掉黑風寨,救出人質,條件你隨便開。」
「條件以後再說。」羅言擺了擺手,「我只問一個問題,什麼時候出發?」
「現在。」
「好。」
羅言轉身就走。
「等等。」陳老將軍叫住了他,「羅言,這次的任務,和上次不一樣。對方是正規軍,而且人數眾多。你……要小心。」
羅言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放心。」
「一群土雞瓦狗罷了。」
說完,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一群裝備著蘇制武器的精銳武裝分子,在他嘴裡,竟然只是「土雞瓦狗」?
「這個人……」秦老喃喃自語,「到底還是不是人?」
「不管他是不是人,只要他肯為我們出手,就夠了。」
……
當天夜裡,一架沒有任何標識的運輸機,從西山基地的秘密機場起飛,直奔西南邊境。
機艙里,羅言穿著一身黑色的作戰服,靜靜地坐在角落裡。
他的【精神感應】,已經覆蓋了方圓十公里。
「王二柱……」
羅言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年輕士兵的臉。
「等著,你可別死了,不然上面給錢肯定會打折,你可別影響我賺錢。最起碼等我救回來再死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