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婁半城和王主任後，羅家小院重新恢復了寧靜。
關曉潔從裡屋走出來，手裡拿著剛才沒織完的毛衣，眉頭微蹙：「當家的，婁半城可是四九城有名的大資本家，他家的忙……咱們真能幫得上？而且，趙家剛出事，這時候沾上邊，會不會惹火燒身？」
羅言正坐在躺椅上，手裡把玩著那個黑色的「特別顧問」證件，將證件隨手扔在桌上。
「放心吧。趙德柱那是死有餘辜，婁半城不一樣。他是個商人，懂得審時度勢。而且，我既然答應了，自然有我的辦法。」
「你們在家待著，我去去就回。今晚加餐，弄只叫花雞吃。」
說完，羅言騎上自行車出了門。
……
公安部，刑偵處辦公室。
負責趙家滅門案的老周正對著滿桌子的卷宗發愁，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
「組長，這案子……太難了。」一名警員苦著臉走進來，「現場沒有指紋，沒有腳印，連兇器都是路邊隨便能買的一把小刀。趙德柱雖然是個貪官，但他畢竟是糧食局局長，上面催得緊，咱們要是再破不了案……」
「破什麼破！」老周煩躁地把筆一摔，「趙德柱勾結黑市綁架軍屬的事情查清楚了沒有？那可是實錘！」
「查清楚了，黑市那個被抓的老大全都招了，是趙德柱出錢讓他們幹的。只是……動手的那幫人，全死了，就在『黑色清掃』那晚。」
老周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
他心裡清楚，趙家滅門案，十有八九就是那位「特別顧問」乾的。
但那位爺是陳老將軍親自保的人，手裡有軍委的證件，誰敢去太歲頭上動土？
「行了，把卷宗封存吧。對外就說……嫌疑人正在進一步追查中。」
「是。」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
門推開，羅言走了進來。
老周一愣，隨即站起身。
「羅……羅顧問？您怎麼來了？」
羅言隨手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將手上的那個檔案袋往前一推。
「周組長，別緊張。我今天來不是找你麻煩的，是來給你送東西的。」
「送東西？」老周一頭霧水地拿起檔案袋，打開一看，裡面是一份詳細的帳目往來記錄，還有一封信。
信是婁半城親筆寫的，言辭懇切，詳細交代了他與趙德柱之間僅限於正常的糧食生意往來，並附上了所有交易的憑證，甚至還主動交代了自己家裡藏有一批從香江帶回來的機械設備，願意無償捐獻給國家。
老周越看越心驚。
這哪裡是求情信，這分明是一份投名狀啊！
「這是婁半城讓我交給你的，當然我跟也是第一次見面，不用考慮我，你隨意就行。」
老周拿著檔案袋的手微微顫抖。
婁家的那批機械設備他沒聽說過，可如果真像信上寫的那樣，那可就是價值連城！
如果婁家真的願意捐出來，那不僅是功過相抵，甚至是大功一件！
而且，這是羅言親自送來的。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羅言在給婁家做保！
「夠……夠了！」老周連忙點頭，「羅顧問放心，有了這些東西，婁家絕對沒問題！我馬上向上面匯報，撤銷對婁家的監控。」
「你可別亂想，我跟婁半城半點關係都沒有，我只是看上了他手上這批設備，順手幫他交上來。」
以羅言現在的眼力哪裡看不出來他誤會了，自然要解釋一下，至於信不信就不關他的事了。
說完，羅言轉身就走。
……
婁家大宅，氣氛壓抑。
婁半城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茶杯，卻一口也喝不下去。
「爸，怎麼樣了？那個羅言……他答應了嗎？」婁曉娥在一旁焦急地走來走去，「要是連他都不行，咱們家是不是真的……」
「閉嘴！你懂什麼！那個羅言，深不可測！」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敲門聲，緊接著，王主任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
「婁先生！婁先生！大喜事啊！」
婁半城猛地站起來：「怎麼了？上面來人了？」
「來了！剛走！上面的同志說，經過調查，婁家與趙德柱的案子無關！而且……而且上面還表揚了婁先生的愛國情懷，說那批機械設備是雪中送炭，是大功一件！」
「真的？！」婁曉娥驚喜地叫出聲來。
婁半城卻是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一樣，癱坐在椅子上。
成了！
那個羅言，真的做到了！
他本以為羅言會獅子大開口，或者至少會拿捏他們幾天，沒想到，僅僅半天時間，事情就解決了。
「爸，我就說嘛，羅言雖然以前跟咱們沒什麼交集，但他肯定不會見死不救。」
婁半城卻搖了搖頭。
「曉娥，你不懂。這不僅僅是救不救的問題。」
他回想起羅言臨走時說的話——「樹大招風，低調做人」。
「爸，那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怎麼辦？聽人勸，吃飽飯。既然那位爺指了路，咱們就照做！曉娥，你去把庫房鑰匙拿來，咱們清點一下那批設備，明天一早就聯繫報社，我要登報聲明，婁家所有資產，除了自住的這套院子，其餘鋪面、工廠，全部申請公私合營！那批設備，直接捐給國家工業部！」
婁曉娥嚇了一跳：「爸，全捐了？那咱們以後喝西北風啊？」
「你個傻丫頭！」婁半城恨鐵不成鋼地看了女兒一眼，「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以後咱們明面上就做個普通的百姓，先避開上面眼光再說！」
……
羅言回到小院的時候，天剛擦黑。
院子裡飄著一股荷葉的清香。
關曉潔和關曉妍正在灶台邊忙活，一隻裹著泥巴的叫花雞正埋在火堆里烤著。
「當家的，回來啦！快烤好了，你先去洗下手。」
關曉妍高興地跑過來，「我和姐也是第一次做叫花雞，不過聞著好香啊！」
羅言笑著捏了捏她的小臉，走到一邊洗手洗臉，四九城的風沙有點大。
夜色漸深，叫花雞的香味瀰漫了整個小院。
羅言坐在石桌旁，手裡端著一杯自釀的果酒，看著兩姐妹在燈光下嬉笑打鬧。
在這個風起雲湧的年代，他就像一隻蝴蝶，輕輕扇動了一下翅膀，就已經改變了無數人的命運。
至於那些所謂的時代洪流……
「來了就來了吧，只要別淹了我的院子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