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只剩下三個人。
羅言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
婁半城坐在對面,雙手放在膝蓋上,腰背挺得筆直。
他在商場上跟無數人打過交道,但像羅言這樣年輕,卻讓他感到如此壓迫的,還是頭一個。
沉默了大約三分鐘。
最終還是婁半城先開了口。
"羅言同志,冒昧登門,實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婁半城的聲音沉穩,但羅言能聽出其中的焦灼。
"我聽說你認識不少大人物,想請你幫個忙。當然這忙不會讓你白幫。"
羅言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沒有接話。
婁半城繼續說道:"最近四九城不太平,趙家滅門案鬧得沸沸揚揚,公安那邊正在嚴查。我婁家跟趙德柱有過一些生意上的往來,雖然都是正當買賣,但萬一被牽連進去……"
他頓了頓,從布包里取出一個檔案袋放在桌上。
"這裡面是一些資料,都是我跟趙德柱之間的往來帳目,每一筆都有記錄,絕對沒有任何問題。我想請你幫忙遞到公安那邊,證明我婁家的清白。"
羅言看了一眼桌上的信封,沒有伸手去拿。
"婁先生,你找錯人了吧?我只是個普通老百姓,哪認識什麼公安的人?"
「而且你自己找人遞上去就行了,何必來找我呢?」
婁半城臉色微變,但很快又恢復了鎮定。
"羅言同志,你就別跟我打太極了。"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婁半城苦笑了一聲,"我在四九城混了大半輩子,什麼人沒見過?你年紀輕輕,能在軋鋼廠一年之內從採購員做到科長,前段時間,你媳婦遭到襲擊,再到後面的黑市被人清洗,趙德柱出事的時間點又那麼巧……你覺得我會相信這些都是巧合?"
羅言的眼神微微一冷。
這個老狐狸,果然不簡單。
"婁先生,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對你越沒好處。你確定要繼續問下去?"
婁半城身體一僵。
他感受到了羅言話語中那股不加掩飾的警告意味。
但他咬了咬牙,還是硬著頭皮說道:"羅言同志,我知道你是個有本事的人。我婁半城在四九城也算有頭有臉,但這次的事,我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只要你能幫我這個忙,我婁家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任何代價?婁先生,你說這話之前,最好想清楚。"
婁半城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來,雙手抱拳,鄭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羅言同志,我婁半城這輩子沒求過幾個人。今天算是我求你一次。"
一旁的王主任看得目瞪口呆。
婁半城啊!那可是四九城商界的大人物!平時見了他,哪個不是點頭哈腰、滿臉堆笑?
可現在,他居然對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鞠躬!
羅言看著婁半城這副低姿態,也覺得奇怪,這婁半城在四九城混了大半輩子,不至於一個大人物都不認識吧?
幫婁家這個忙,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
以他現在的能力,隨便找個渠道就能把婁家的帳目遞上去。
但問題是,他為什麼要幫?
幫了婁家,他能得到什麼好處?
羅言不是一個喜歡做虧本買賣的人。
幫了這個忙,萬一讓人打上資本家幫凶的名頭,那不就虧大了?他可是正兒八經的三代貧農。
"婁先生,你先說說,為什麼會覺得我會幫你這個忙?"
婁半城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知道,羅言這是鬆口了。
"我婁家在北城有三處房產,還有幾家鋪面。"婁半城沉聲說道,"只要羅言同志願意幫忙,這些東西,我可以做主,拿出來作為酬謝。"
羅言搖了搖頭。
"房子和鋪面,我不缺,也不想要。"
婁半城一愣。
他本以為羅言會獅子大開口,沒想到人家連房產鋪面都看不上。
"那……羅言同志想要什麼?"
"婁先生,我聽說你們婁家有一批從香江帶回來的機械設備,藏在倉庫里,一直沒敢拿出來。"
婁半城的臉色瞬間大變。
這件事,知道的人不超過五個!
羅言是怎麼知道的?
"你……"婁半城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婁先生,別緊張。我對你的那些設備沒興趣。"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那批設備,與其藏著掖著,不如找個合適的時機,捐給國家。"
婁半城瞳孔猛地一縮。
捐給國家?
"羅言同志,你這是什麼意思?"
羅言放下茶杯,看著婁半城。
"婁先生,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比我更清楚,這個年代,什麼東西該藏,什麼東西該亮出來。你那批設備,與其成為別人眼中的肥肉,不如變成你婁家的護身符,這是你們家自救的機會。"
婁半城沉默了。
他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的邊緣,腦海中飛速運轉。
羅言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中一扇一直不敢推開的門。
捐給國家……
這步棋,他之前不是沒想過。
但婁家的產業太大了,一旦交出去,就等於把命脈交到了別人手裡。
他捨不得,也不敢,誰知道上面的人會不會得寸進尺,吃人不吐骨頭?
可現在上面隨時可能查到婁家頭上。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出擊。
"羅言同志,你說的這些,我會認真考慮。但是……在那之前,我婁家的清白,還請你幫忙證明。"
羅言看著婁半城,伸手拿起桌上的檔案袋。
"行,資料我收下了。三天之內,會有結果。"
婁半城聞言,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多謝羅言同志!"婁半城站起身,再次抱拳,"大恩不言謝,日後但有差遣,絕無二話。"
羅言擺了擺手:"差遣就不必了。婁先生,我最後送你一句話——樹大招風,低調做人,比什麼都強。"
婁半城身體一震,深深地看了羅言一眼。
"羅言同志的忠告,婁某銘記在心。"
說完,婁半城轉身離開了堂屋。
王主任連忙跟了上去,臨走前還不忘回頭沖羅言賠了個笑臉。
院門關上之後,堂屋裡重新安靜了下來。
羅言靠在椅背上,看著桌上的檔案袋。
婁半城這個人,精明了一輩子,但在大是大非面前,還是差了點魄力。
不過,這也怪不得他。
在這個年代,誰不是如履薄冰?
羅言拿起信封,隨手翻了兩頁,裡面的帳目確實做得很乾淨,每一筆往來都有詳細的記錄,看不出問題,當然他也不是專業的,看不出來也不奇怪。
他之所以答應幫婁半城,倒不是看在婁曉娥的面子上,而是吃飽了,閒的。
更何況,婁家的那批機械設備,如果真能捐給國家,倒也是一件好事。
畢竟,他雖然不想管國家大事,但如果能順手推動一下這個國家的工業發展,何樂而不為?
當然,前提是別給他扯上什麼麻煩。
羅言將檔案袋收進空間,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
"三天,應該夠了。"
就在這時,裡屋的門帘被掀開,關曉潔探出頭來。
"當家的,事情談完了?"
"嗯,談完了。沒什麼大事,就是幫個小忙。"
關曉潔走出來,看了他一眼:"你剛才說的那些什麼房產鋪面的,你真的不要?"
"不要。"羅言走過去,伸手攬住她的腰,"我有你就夠了,那些東西要來沒用,只會是一堆麻煩。"
關曉潔的臉微微一紅,輕輕推了他一下:"別鬧。"
羅言哈哈大笑,沒想到這妮子居然會臉紅。
而此時的婁半城,正坐在車后座上,臉色陰沉如水。
羅言最後那句話——"樹大招風,低調做人"——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裡。
這個年輕人,到底知道多少?
他那批藏在倉庫里的機械設備,羅言是怎麼知道的?
婁半城越想越心驚。
這羅言到底是何方神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