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在四九城的街道上緩緩行駛。
羅言靠在椅背上，閉著眼。
司機是個年輕戰士，從後視鏡里偷偷看了他好幾眼，愣是沒敢說話。
這位爺昨晚一個人端了一個山寨，殺了一百多號人，現在居然跟沒事人一樣，靠在椅子上打瞌睡。
羅言不是打瞌睡。
他是在算帳。
一百三十二個人，一個十塊，一千三百二十塊。
聽起來不少。
但想想昨晚那場面，又是翻山又是鑽林子，又是殺人又是救人的，累得跟孫子似的。
一千三百二十塊，真不算多。
"下次得漲價。"
羅言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司機差點把方向盤打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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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家小院。
關曉潔正在院子裡洗衣服，聽見門響，抬頭一看，羅言推門走了進來。
她愣了一下。
"當家的，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說去出差嗎？"
"出完了。"
羅言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子上，往躺椅上一躺。
"餓了，弄點吃的。"
關曉潔放下手裡的衣服，走過來摸了摸他的額頭。
"沒發燒啊……你這一晚上到底幹嘛去了？怎麼一臉疲憊的樣子？"
"殺了點人。"
關曉潔手一頓。
"什麼？"
"沒什麼，開玩笑的。去邊境轉了一圈，幫人辦了點事。"
關曉潔鬆了口氣，又覺得不對。
"邊境？你什麼時候去的邊境？"
"昨晚。"
關曉潔瞪大了眼睛。
昨晚去的邊境，今天上午就回來了？
四九城到西南邊境，坐飛機都得大半天。
她張了張嘴，想問，但看見羅言那副懶得說話的樣子，又把話咽了回去。
該說的，他自然會告訴她。
不該問的，問了也沒用。
"行，我去給你做飯。"
關曉潔轉身進了廚房。
羅言躺在躺椅上，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殺人的事，偶爾干一次還行。
天天干，那就不是人了。
……
飯還沒做好，院門又響了。
關曉妍從外面跑進來，手裡拎著一兜子東西。
"姐，我買了點——"
她話說到一半，看見羅言躺在院子裡，愣了一下。
"當家的？你不是出差了嗎？"
"回來了。"
"這麼快？"
"嗯。"
關曉妍把東西放下，湊過來小聲問："當家的，你這次出差，是不是又去幹大事了？"
羅言睜開一隻眼。
"什麼大事？"
"就是那種……"關曉妍比劃了一下，"特別厲害的那種。"
羅言看著她，沒說話。
關曉妍立刻明白了。
這是不能說。
她吐了吐舌頭，乖乖去廚房幫忙了。
……
吃完飯，羅言又躺回了躺椅上。
關曉潔收拾完碗筷，端了杯茶過來，坐在他旁邊。
"當家的。"
"嗯？"
"你這次出去，是不是又殺人了？"
羅言看了她一眼。
關曉潔的眼神很平靜，沒有害怕，也沒有不安。
她跟羅言這麼久了，早就習慣了。
"嗯。"
"多嗎？"
"不少。"
關曉潔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
"我不是說身體。"關曉潔看著他，"我是說心裡。"
羅言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關曉潔會問這個。
心裡？
他殺了一百多人，心裡有什麼感覺？
沒什麼感覺。
那些人該死。
他們殺了我們的戰士，抓了我們的新兵，躲在邊境的山寨里耀武揚威。
殺他們，天經地義。
羅言沉默了一會兒。
"沒事。"
他伸手，把關曉潔拉進懷裡。
"你男人沒那麼脆弱。"
關曉潔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很穩。
跟平時一樣。
她鬆了口氣。
"那就好。"
……
下午，羅言睡了一覺。
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他伸了個懶腰，感覺渾身舒坦。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不用跟那些老狐狸鬥智鬥勇。
就在家待著，吃飯，睡覺，陪媳婦。
多好的生活。
羅言決定，明天去後海釣魚。
誰攔他，他跟誰急。
……
第二天一早，他剛扛著魚竿出門，院門口就停了一輛黑色轎車。
車門打開，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羅言看了他一眼。
不認識。
但對方顯然認識他。
"羅言同志？"
"你是？"
中年男人微微鞠躬。
"我姓方，是婁半城婁先生的管家。"
羅言眉頭微挑。
婁家？
他都快把這茬忘了。
"什麼事？"
方管家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羅言同志，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羅言看了他一眼，把魚竿靠在牆上。
"說吧。"
方管家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
"羅言同志，婁先生……出事了。"
羅言眼神微動。
"什麼事？"
方管家的臉色很難看。
"昨天夜裡，婁先生被人舉報了。說他在公私合營之前，轉移了大量資產，藏匿了巨額財富。"
羅言沒有說話。
方管家繼續道："今天早上，上面來了人，把婁先生帶走了。現在關在……關在派出所。"
羅言沉默了片刻。
然後笑了。
"意料之中。"
方管家一愣。
"羅言同志，您……您早就料到了？"
羅言沒有回答。
他當然料到了。
婁半城用明面上的家產想換幾年平安，但樹大招風，他婁家的名頭太大了，大到有些人眼紅，大到有些人需要拿他開刀立威。
舉報這種事，早晚都會來。
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婁曉娥呢？"羅言問。
方管家臉色更難看了。
"婁小姐……也被一起帶走了。"
羅言眯了眯眼。
"舉報的人是誰？"
方管家猶豫了一下。
"我們查到了一些線索，但不確定……舉報信是匿名寫的，不過，婁先生懷疑，是……是許大茂。"
羅言嘴角微微上揚。
許大茂。
那個見風使舵、落井下石的小人。
倒也不意外。
婁家倒了，許大茂這種牆頭草，自然要踩上一腳，順便撈點好處。
"方管家，"羅言看著他，"你來找我，是想讓我幫忙？"
方管家立刻點頭。
"羅言同志，婁先生說了，如果您肯幫忙，婁家剩下的那些東西，全部歸您。"
羅言笑了。
"剩下的東西？"
他看著方管家，眼神玩味。
"婁半城都進去了，他還有什麼東西？"
方管家咬了咬牙。
"有些東西，是婁先生提前藏起來的。不在明面上，沒人知道。"
羅言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院牆上，手指輕輕敲著牆面。
婁半城這老狐狸，果然留了後手。
公私合營交出去的是明面上的產業，但暗地裡，肯定還藏了不少真金白銀。
這些東西，現在成了他求命的籌碼。
有意思。
婁半城這老東西居然算計到他身上來了，想拉他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