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言靠在院牆上,手指輕輕敲著牆面。
婁半城這老東西,果然留了後手。
有意思。
但羅言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婁半城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把藏東西的事告訴他?
早不說,晚不說,偏偏等他被抓了,才讓方管家來找他。
這不是求助。
這是拉他下水。
羅言眯了眯眼。
方管家還在等著他的答覆,臉上帶著懇求的神色。
"羅言同志,您看……"
"方管家,"羅言打斷他,"我問你一個問題。"
"您請說。"
"婁半城被抓之前,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麼?"
方管家臉色微變。
"沒……沒有。"
羅言笑了。
"那你怎麼知道,他藏了東西?"
方管家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羅言看著他,眼神平靜,卻像一把刀。
"方管家,你不用緊張。我不是在審你。"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只是想告訴你,回去跟婁半城帶句話。"
方管家一愣。
"什麼話?"
"就說,他這步棋,下得不高明。"
方管家臉色徹底變了。
羅言沒再理他,彎腰撿起魚竿,扛在肩上。
"行了,沒事別來找我,有事更不要來找我,我釣魚去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方管家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想追上去再說幾句,但羅言的背影已經消失在胡同口。
……
後海。
清晨的後海很安靜。
水面像一面鏡子,倒映著岸邊的柳樹和遠處的灰牆灰瓦。
羅言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把魚竿架好,掛上魚餌,甩了出去。
魚漂靜靜浮在水面上。
羅言靠在石頭上,眯著眼。
婁半城這步棋,確實下得不高明。
表面上看,他是把藏匿的財產當作籌碼,請羅言出手相救。
但仔細一想,事情沒那麼簡單。
婁半城被抓,是因為有人舉報他轉移資產。
如果羅言現在出面,到時候誰都知道那些資產在他身上了,還順便幫婁半城吸引火力了,真當他傻了不成,婁家死不死的關他屁事。
只要去派出所見了婁半城,不管他拿沒拿,外界都會認定他拿了,到時候,婁半城是死是活不好說,但羅言自己,一定會被牽連進去。
這老東西,是在拖他下水,當他婁半城的保護傘和打手了。
一旦羅言沾了手,婁半城就有了把柄。
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羅言都得保他。
因為兩個人綁在一條船上,誰也跑不了。
"老狐狸。"
可惜,他羅言從來不上別人的船。
魚漂動了。
羅言手腕一抖,一條鯽魚被甩上了岸。
他把魚摘下來扔進桶里,重新掛餌。
釣魚這種事,急不得。
得等,等到魚自己上鉤。
……
羅言釣了一上午的魚。
中午的時候,桶里已經有了七八條。
他正準備收竿回家,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羅言同志。"
羅言沒回頭。
"有事?"
來人走到他身邊,站定。
是一個穿便裝的男人,三十多歲,面容普通,但眼神很銳利。
"我姓周,公安部的。"
羅言看了他一眼。
"什麼事?"
周姓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證件,亮了一下。
"婁半城的案子,是我負責的。"
羅言沒說話。
周姓男人繼續道:"我們查到,婁半城在公私合營之前,轉移了一筆不小的資產。但具體藏在哪裡,他始終不肯交代。"
羅言把魚竿收回來,重新甩出去。
"跟我有什麼關係?"
周姓男人看著他。
"方管家今天早上來找過你。"
羅言手一頓。
"你們消息挺靈通。"
"這是我的工作,羅言同志,我需要你配合調查。"
"配合什麼?"
"婁半城藏的東西,到底在哪?"
羅言笑了。
"周同志,你覺得我知道?"
周姓男人沒有回答。
羅言看著水面,魚漂又動了。
他收竿,又是一條鯽魚。
"周同志,我跟婁半城不熟。方管家來找我的時候,我什麼都沒答應。你要是覺得我跟他有勾結,那就查唄。"
他把魚摘下來,扔進桶里。
收起魚竿,站起身。
"該說的我都說了,有事沒事都別來煩我。"
說完,他轉身就走。
周姓男人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眼神閃爍。
沒找到證據他可不敢對羅言下手,他也怕死。
……
羅言回到家的時候,關曉潔正在院子裡曬衣服。
看見他拎著魚桶進來,笑了一下。
"今天收穫不錯啊。"
"還行。"
羅言把魚桶放下,洗了洗手。
"中午吃魚。"
關曉潔走過來,往桶里看了一眼。
"這麼多?夠吃兩頓的。"
"多出來的醃起來。"
羅言擦了擦手,靠在門框上。
"當家的,你今天心情不錯?"
"還行。"
關曉潔看著他,欲言又止。
羅言注意到了。
"想問什麼?"
關曉潔猶豫了一下。
"剛才……門口是不是有人來過?"
羅言挑了挑眉。
"你看見了?"
"嗯。一個穿中山裝的,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就走了。"
羅言沒有說話。
關曉潔看著他。
"當家的,婁家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羅言靠在門框上,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
"不辦。"
關曉潔一愣。
"不辦?"
"嗯。婁半城想拉我下水,我沒那麼傻,婁家死不死的關我們啥事?"
關曉潔沉默了一會兒。
"那婁曉娥呢?"
羅言看了她一眼。
"怎麼忽然問起她?"
關曉潔低下頭。
"上次在飯館門口,她看起來挺可憐的。"
"可憐的人多了。我要是一個個都管,那還活不活了?"
關曉潔沒有再說話。
羅言看著她,忽然覺得這丫頭心軟。
不過,心軟也不是壞事。
至少說明她還是個正常人。
不像他。
……
下午,羅言在屋裡睡了一覺。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關曉潔做好了飯,關曉妍也在。
三個人圍著小桌子吃飯。
"當家的,我今天聽街坊說,許大茂最近可得意了。"關曉妍夾了一筷子菜,隨口說道。
羅言嚼著飯,沒說話。
"說他到處跟人講,婁家倒了,是他舉報的。還說婁家那些財產,有一部分被他找到了。"
羅言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他找到了?"
"嗯。"關曉妍點頭,"具體找到什麼我不知道,但聽說他最近花錢大手大腳的,還給他媽買了件新棉襖。"
許大茂這個蠢貨。
婁半城藏的東西,他居然敢碰?
這不是找死嗎?
那些藏匿的財產,上面多少人盯著?
誰碰,誰死。
"當家的,你怎麼了?"關曉妍看見羅言在笑,有些奇怪。
"沒什麼。"
羅言夾了一塊肉放進碗裡。
"許大茂這個人,活該,他的好日子不長了。"
關曉妍眨了眨眼。
"當家的,你認識許大茂?"
"認識,也是紅星四合院的,一直在外面放電影,我們也很少回去,所以你沒見過也不奇怪。"
"這麼得意,這種人,遲早要栽。"
關曉妍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關曉潔看了羅言一眼,沒有說話。
……
夜深了。
羅言躺在床上,聽著關曉潔倆姐妹均勻的呼吸聲。
他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婁半城這老東西敢算計到他頭上,要不要給他下點猛料?
算了,等他能完整的出來再說。
他翻了個身,把關曉潔摟進懷裡。
"睡覺。"
明天,還有魚要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