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寶在姥姥那裡過得很開心。
它覺得自己是母親最幸運的一個孩子。
每天無憂無慮,能和村里其他的小狗一樣到處撒歡。
還能回到家裡跟姥姥撒嬌,擁有一身鮮亮乾淨的皮毛。
它以為它會一直陪著姥姥到老。
直到有一天,姥姥外出很久沒有回來,它急得團團轉,循著姥姥的味道一直找,一直找。
終於它找到了姥姥。
在一個充滿著消毒水味道的地方,它想進去卻被攔了下來。
它看到了當初將它從狗販子那裡帶走的女孩。
女孩長大了很多,已經是少女了。
她正掩面痛哭著,她的父母在旁邊安慰。
福寶聽不懂太多人類的話。
它只能隱約聽見那對父母說:「這麼大年紀摔了一跤,怕是好不了了,可以準備後事了。」
其他的話福寶聽不懂,但它知道後事意味著什麼。
曾經村子裡有一個老人過世了,大家都去幫忙。
那時姥姥就抱著福寶,對它說:「要是姥姥有一天也去世了,我們福寶該怎麼辦呢?福寶會幫姥姥辦後事的吧?」
姥姥只是逗弄小狗。
但那是福寶第一次對死亡有了概念。
會永遠和姥姥分開,再也見不到姥姥。
福寶以為,小狗的壽命很短,即便姥姥已經老了,但福寶的一生都會有姥姥相伴。
它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失去姥姥。
姥姥的葬禮辦得很簡單,就在村里支了個棚子。
福寶默默地坐在棺材面前,一步也不肯離開。
所有人都說福寶是條好狗。
小女孩和父母礙於周圍人的評論,把福寶給帶走了。
不然他們會留下惡名,說他們不好好善待姥姥生前的寵物。
被帶回曾經的那個家,福寶一次又一次地逃脫。
它是只泰迪犬,不是那種大型犬,它的奔跑速度有限,姥姥的家那麼遠,每一次出逃,它都要跑上一天一夜才能回到那座矮矮的墳前。
女孩和父母總共找過它三次。
每次都是在姥姥墳前發現它的。
一開始他們很感動,後來他們變得厭煩。
不把福寶找回來會被人說三道四。
把它找回來,可它每一次也要離開。
它聽到了女孩的父親說:「關籠子裡吧,別再讓它出來了。」
福寶再也沒有機會去姥姥的墳前看她了。
後來,女孩父母的感情出了問題。
他們天天吵架,男人的沉默、女人的罵聲,還有女孩的哭聲,是福寶記得的唯一的東西了。
再後來是什麼呢?
女孩抱著福寶進了房間,她哭了很久。
福寶以為女孩需要自己的關心,它伸出軟軟的爪子放在了女孩的臉上,替她擦乾淨淚水。
女孩抬起頭看著福寶。
漸漸地,她的眼神變得極為狠戾。
在福寶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女孩將福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一陣天旋地轉,福寶只覺得渾身痛得要死。
它不受控制地發出了嚶嚶的叫疼聲。
就像當時它的哥哥被鐵絲插穿眼睛時的叫聲。
女孩憤怒地大吼:「你叫什麼?閉嘴!」
她割掉了福寶的舌頭,看著滿地的血腥,女孩好像心情好了許多。
她買來藥給福寶治好傷口。
福寶以為那只是她受不了父母吵架一時的發泄。
它想去舔舔女孩的手,但已經沒有舌頭了。
只能用尾巴搖得歡快,以示安慰。
後來每一次吵架,女孩都會默默回到房中,不再哭泣。
她一次又一次地把福寶摔在地上。
在它嚶嚶啞叫的時候,第一次割掉了它的尾巴。
第二次燒掉了它的皮毛。
第三次福寶沒了前肢。
第四次福寶再也沒有醒過來。
在痛苦的折磨中,福寶在心中一次又一次地呼喚著姥姥。
終於,它見到姥姥了。
可是姥姥沒有認出來它。
對哦,它不再是之前那個漂亮可愛的小狗了。
它只是一隻渾身被腐肉侵蝕,沒有皮毛,沒有尾巴,也沒有舌頭的小髒狗了。
姥姥不認識它,很正常啊。
被折磨的時候,福寶沒有反擊。
它每一次都在躲避,它甚至沒有心生怨恨。
可是在看到姥姥沒有認出它的時候,滔天的恨意席捲了它的全身。
一陣又一陣的詭氣襲來,形成了現在這個詭域。
詭域每次都會把人拉進來,跟他們玩著一場找寶藏的遊戲。
但人進來之後,就已經註定了會是死亡還是活著。
那些虐待過動物的人,都會被獸人殺死,死得很慘。
可是福寶終究還是只小狗。
比起被折磨的痛苦,它只是怨恨被折磨後,姥姥認不出它了。
所以,那些被拉入詭域的人,只要是善良的,活下來的機率很大。
只要他們能夠一直善良。
林瑜聽完娃娃說完了關於福寶的那些事情,眨了眨眼睛。
眼眶溫熱發酸,淚水無聲地落下。
她輕輕地擦了擦眼淚,回頭看向沈徹。
「這個詭域恐怕很難消散了吧?」
沈徹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福寶只是一隻狗,它的怨念太過純粹。」
如果想解決這個執念,其實說簡單,也簡單。
那就是讓姥姥出現在它的面前,讓姥姥認出它。」
可是姥姥已經死了。
想必福寶也不想疼愛它的姥姥,在這種地方待著吧。
所以這個詭域無解。
等等……
或許不是無解。
林瑜的瞳孔驟然一顫。
她擁有時空回溯的能力!
她能夠把姥姥帶到福寶的面前。
這樣一來,大家都能夠活下去。
能活到最後拿到寶藏的人,至少大概率都不是生前有過虐待動物行為的人。
否則都被獸人解決了,更不會被幫助。
保住這些人的性命,也不違背她的原則。
林瑜想到這裡,眼神發亮地看向沈徹。
「你有主意了?」
林瑜笑著說道:「你忘了嗎?我有時空回溯的能力。」
沈徹不贊同的蹙眉。
「你需要撥回去的時間太長了,可能對你會有影響。」
林瑜垂下眼眸:「我所受的那點影響跟福寶的痛苦比起來,算不上什麼。」
這樣善良的小狗,為什麼不能完成最後的心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