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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出頭

2026-08-30 21:16:53 作者: 姒錦

  次日天晴。

  刺兒照例去棲霞院請安。

  柳汀月正拿小銀匙餵謝婉寧喝藥。見了她,謝婉寧低垂眉眼往被子裡縮了縮,耳根泛紅,一副羞慚不敢見人的模樣。

  柳汀月面上淡淡的,不多言語,只讓她去看看貓。

  玳瑁已能進食,正蜷在錦褥上舔爪子。白貓還有些懶怠,聽見腳步聲,耳朵抖了抖,眼睛都懶得睜開。

  刺兒蹲下身,玩了一會兒貓,半晌才起身回話。

  「回娘娘,玳瑁底子壯,再養幾日便能活蹦亂跳了。白貓弱些,體虛嗜睡,還需靜養。」

  「玳瑁叫糖霜,白貓叫雲片糕。」謝婉寧從被子裡探出頭,聲音悶悶的,「有名字的。」

  刺兒彎了彎嘴角,「名字軟糯貼切,很是可愛。除了郡主,再沒人想得出這等好名。」

  謝婉寧心思單純,說到貓貓便眉眼舒展起來,「糖霜會翻肚皮,可以抱一小會兒。雲片糕只肯讓我摸腦門,伸手抱它就要逃走……」

  「好了好了,先把身子養好再說貓。」

  柳汀月拍拍女兒的肩膀,見她開懷,看刺兒的神色也柔和了許多,隨口叮囑兩句,擺了擺手讓她退下。

  刺兒從棲霞院出來,在知微居用了飯。

  待謝沉下值,才收拾一下去書房,給謝沉沏茶。

  謝沉正在翻閱文冊,見她進來,抬了抬眼,沒有說話。

  刺兒依言放下茶盞,退到一旁,取過一塊乾淨的軟布,細細拂去案上落灰。

  書房裡安安靜靜,只有衣袖窸窣,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謝沉忽然開口:「聽說你昨日差人去了濟生堂?」

  刺兒指尖沒停,語氣也平靜,「回世子爺,昨日婉寧郡主席間不適,婢子疑心那茶水被動了手腳,又不敢驚動娘娘,便差了阿桃去濟生堂,找孫大夫問問。」

  刺兒心知,謝沉要查她的事,總能查得清清楚楚,所以半真半假地回答最穩妥。

  「如何?」

  「孫大夫說,此茶性偏寒涼,郡主體質弱,又因退婚之事受了委屈,肝氣鬱結,心神不寧……故而心脈受損,才會眩暈乏力。」

  

  這是棲霞院對外的說法。

  她沒有節外生枝。

  謝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低垂的頸線上,停了片刻,才移開。

  「你倒是上心。」

  這話聽不出褒貶。

  刺兒只當是好話聽了,低聲道:「回世子爺,那茶雖不是婢子沏的,卻是婢子端到郡主手邊的。郡主若真有個閃失,婢子便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實在不敢不上心。」

  謝沉沒接話。他把茶盞擱下,修長的指節沿著盞沿緩緩摩了一圈,淡淡地看著她。

  然後他站了起來。

  刺兒沒料到他起身,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謝沉走到她面前,卻沒有停下。他越過她,伸手將身後那扇半開的窗合上了。窗欞落槽的聲音輕而穩,像一枚棋子落在該落的地方。

  「你知不知道,說這話的人,多半已經站到河邊了。」

  刺兒說那話,是為點醒謝沉個中關竅。

  這麼一聽,心下便已落定。

  她微微抬一下眼,怯怯的樣子,「婢子淺薄,全憑世子爺庇護。」

  「往後遇事,先來告訴我。」

  謝沉沒有再看她。

  「下去吧。」

  刺兒屈膝一禮,退到門口時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謝沉仍坐在案後,脊背挺直,英俊的臉龐像隔了一層霜,看不透也摸不著。

  她輕輕合上門,把他關在門裡。

  -

  謝沉靜坐片刻,將案上文冊合上,起身更衣。月白錦袍換作玄色織金常服,玉帶束腰,通身上下再無半分閒逸之氣。

  青眼從廊柱後閃出,低聲道:「世子爺,要去何處?」

  「棲霞院。」

  青眼一怔。

  世子極少主動踏足側妃院落,今日這是——


  「備一份禮。」謝沉步履未停,「前日宮裡送的老山參,取兩支。」

  「是。」青眼應聲而去。

  -

  知微居到棲霞院,平日走一炷香,今日半炷就到了。

  院門外候著的丫頭還沒來得及通傳,謝沉已跨進了院門。那腳步聲不重,不疾不徐,聽著尋常,壓下來就是一座山的重量。

  玫月正端著藥碗從廊下過,嚇得差點潑了,蹲身行禮時腿都是抖的。蔡嬤嬤從裡間迎出來,笑臉還沒掛穩,謝沉已經從她身側走過,步子都沒頓一下。

  「世子爺——」

  「看看婉寧。」

  三個字打斷,不高不低,把蔡嬤嬤所有準備好的客套話堵在了嗓子眼裡。

  柳汀月在裡間聽到動靜,匆忙整衣迎出來,換上一副溫婉的笑,迎到門邊:「世子稀客,快請上座。玫月,去把我珍藏的那罐雲霧香片——」

  「不必。」謝沉抬手制止。

  他撩袍在客位坐下,目光掃過廳中陳設,落在牆角那架紫檀屏風上。屏風上繡著《百子圖》,針腳繁密,是柳汀月懷謝婉寧時,謝平章賞的。

  他淡淡收回目光,「郡主身子可大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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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勞世子掛心,婉寧好多了。」柳汀月雙手絞著帕子,笑容溫良,「那丫頭從小身子就弱,一不舒坦就要折騰好些日子,叫世子費心了。」

  「側妃坐下說。」

  柳汀月臉上的笑滯了一瞬。

  滿屋的下人都站著,她坐在他對面,倒像是被審的那一個。

  柳汀月手心出了汗。

  「世子今日過來,可有什麼要事?」

  謝沉端起玫月奉上的茶盞,卻不喝,慢悠悠開了口。

  「側妃掌家辛苦,本不該叨擾。只是昨日宴後,我讓人查了郡主的茶盞,發現茶水有異。若非婉寧飲得不多,恐已釀成大禍。」

  他頓了頓,將茶盞輕輕擱在案上。

  「王府上下各司其職,無辜者不可蒙冤,分內之事不必替人擔過。」

  一盆冰水從頭頂澆到腳心。

  柳汀月臉上的笑僵住了。

  謝沉不是來探望謝婉寧的,是來警告她的,他知道那壺茶是她備的,知道她所有盤算。

  「蔡嬤嬤。」她轉過臉,聲音陡然轉厲,「茶水的差事是你負責的,可有發現什麼異常?」

  蔡嬤嬤腿一軟跪了下去,額頭貼著地面:「娘娘恕罪……老奴聽玫月說新得了好茶葉,便讓刺兒拿來沏了,沒仔細查驗——」

  「嬤嬤!明明是你說娘娘吩咐了,要用新茶,何以說我?」玫月急紅了眼,撲通一聲跪下,「娘娘,那刺兒專管席間茶水,我以為……」

  「啪——」

  柳汀月一巴掌甩在她臉上,截住了她的話。

  「你以為什麼?你以為本側妃會把自個兒的女兒往火坑裡推?」

  蔡嬤嬤跪在一旁,臉色發白,想說些什麼,柳汀月的目光已經轉向了她。

  蔡嬤嬤腿一軟,跪了下來:「娘娘,老奴……是老奴一時糊塗,貪那貢茶體面,便偷藏了幾兩,拿莊子上送來的粗茶頂了數,想著主子們喝不出差別,沒想到那粗茶不乾淨,竟害得郡主遭了罪……老奴該死……」

  「糊塗?」柳汀月冷笑了一聲,「你一句糊塗,險些要了郡主的命,還差點連累了方大娘子。若方大娘子出了什麼岔子,周家退婚的風頭還沒過去,再來一個方家翻臉,你讓我如何跟王爺交代?」

  蔡嬤嬤伏在地上不敢再辯。

  「是本側妃平日太縱著你們了。」柳汀月幾乎是咬著後牙槽在說話。

  「你是院裡的老人了。該怎麼罰,你自己說。」

  蔡嬤嬤應聲給了自己一個耳光,玫月跪在一旁,渾身抖如篩糠,也學著掌嘴。

  柳汀月攥緊扶手,強撐儀態朝謝沉看去。

  他端坐不動,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柳汀月明白了。

  這處罰不夠,他不滿意。

  柳汀月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聲音拔高:「來人,把臨漪榭當值的都叫到院中來。今日本側妃要當眾動用家法,讓府里上下都掂量著點,王府的規矩不是擺著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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