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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曖昧

2026-08-30 21:19:59 作者: 佚名

  影七把刺兒引到客堂,奉了茶便退到一旁站著。

  他站得筆直,目光平視前方,像一尊盡職盡責的門神——

  但他身後的窗根底下,有好幾顆腦袋在來回地晃動,探頭探腦。

  左邊那顆是影九的,又圓又大,像顆飽滿的西瓜。右邊那顆是影十五,他眉眼靈動,活像一隻偷食的雀兒。

  幾顆腦袋擠在一處,你推我擠,嘀嘀咕咕也不知在說些什麼。

  刺兒端茶喝了一口,沒動。

  「二爺有沒有說,何時得空?」

  影七不敢把謝雲燼那句話照實學,委婉回話:「勞娘子稍坐片刻,二爺公務未了,忙完便過來。」

  刺兒點點頭,沒有多問。

  繡衣司里的屋子比知微居冷得多,好似天生帶著一股子森寒氣,入鼻微涼,讓人不自覺斂了心神,端正神色。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接著那幾顆腦袋按捺不住了。

  有人踮起腳來往裡探,一時分寸不穩——

  「咚」一聲,腦門磕在窗框上。

  影七眼角狠狠抽了抽,壓著嗓子警告了一句。

  窗外那顆圓腦袋火速縮了回去,緊接著又一個腦袋擠上來補位,透過窗縫盯著刺兒看了一眼,又被人拉下去。

  幾個人嘁嘁喳喳推搡,活像大婚之夜鬧洞房。

  刺兒終於不能當成看不見了,放下茶盞,看向影七。

  「外頭什麼人?」

  影七面不改色:「回娘子,是司里當差的幾位兄弟。他們少見外客,一時好奇,並無惡意。」

  「哦。」刺兒淡淡應了一聲。

  「……我這去就讓他們走,不擾娘子清靜。」

  「不用。」刺兒說,「讓他們看吧,又不礙著什麼。」

  影七忍了忍,轉身大步跨出去,一把拎住影十五的胳膊,壓著嗓子道:「你們幾個消停些,好好當差,別在外頭聒噪,惹人笑話。」

  影十五掙開他的手,滿眼好奇,小聲問道:「七哥,這便是那位讓二爺茶不思飯不想時時掛在嘴邊的沈娘子?」

  影七低聲制止:「別嚷嚷,仔細讓人聽見。」

  影九接話:「我就納悶,二爺到底搞什麼鬼,把這麼個小祖宗晾在這裡?」

  「心裡盼著相見,就是拉不下臉面唄。」

  「極是極是。」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七嘴八舌地議論。

  影七捂了捂臉,覺著他們丟人,乾脆蹲下身,托著腮幫子,一言不發。

  影十五撥拉一下他的胳膊:「怎麼了七哥?二爺難不成還打你了?」

  「去去去。」影七悶聲嘟囔,把臉埋進臂彎,「我……牙疼。」

  影九乜他一眼:「你方才進去傳話的時候牙還好好的。」

  影七:「那會兒不疼,看到你們就痛了。」

  影十五眼珠一轉,湊近了壓低聲音道:「二爺到底說了什麼?是不是還端著呢?」

  影七被逼得沒辦法,左右看了一眼,把聲音壓到最低:「你們都仔細著吧,二爺今兒提審阿布都,火氣還沒消呢。沈娘子都親自找上門了,他還讓人在外頭乾等——輪到你我犯事,不得扒下一層皮來。」

  「那怪誰?」影九不客氣打斷他,拿胳膊肘捅了一下沉默不語的影十,擠眉弄眼,「怪你嘴巴大。在二爺跟前亂說話,說什麼沈娘子剝蓮子剝壞了指甲,就為了給世子爺熬羹,二爺才泛了酸。」

  影十理直氣壯,「二爺讓我留意沈娘子的動靜,我只是如實回稟。」

  影七咬牙,「你張口就來,我跑斷腿!」

  影十:「你巴不得跑腿吧,有藉口去見阿桃——」

  「你閉嘴!」

  影七伸手去捂影十的嘴巴,影十偏頭躲開,兩個人便你推我搡地鬧起來。

  刺兒坐在一窗之隔的客堂里,把他們的話一字不落地聽了個滿耳朵,嘴角壓了又壓,好不容易才忍住沒有當場笑出聲來。

  先前以為只有阿桃一個是嘴碎的,沒想到謝雲燼這些侍衛,一個比一個能鬧騰。敢在背後編排自家主子,還編排得活靈活現的,滿洛京大約找不出第二家了。


  也不知謝雲燼上哪兒找來的這麼一群活寶。

  既然謝閻王要端架子,那她就給他台階。

  她端起茶盞潤了潤嗓子,揚聲道:「七哥,再勞煩你去通傳一聲,若是二爺公務實在繁忙,我改日再來叨擾便是。」

  窗外打鬧的幾人瞬間安靜下來。

  影七連忙整頓神色,拍了拍衣袍才走進來,擺出一副正經侍衛的模樣,恭聲回話:「沈娘子,二爺說了,他片刻就來,您再坐一坐——」

  「既如此,我便不耽擱二爺差事。」

  刺兒以退為進,說著便站起身來,作勢要走。

  「勞煩回稟二爺,我先走了。」

  話音剛落,內側隔間的木門便緩緩開了。

  謝雲燼倚在門框上,一身玄色勁袍,袖口利落地卷了兩折,露出一截緊實的小臂。頭髮像是剛梳過,額角還沾著一點水漬,大約是方才洗了把臉,把那點子倦容壓了下去,眉眼間只剩慵懶野性。

  「這才多久,就等不住了?」他雙臂環胸,下頜微抬,語調漫不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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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兒挑了挑眉:「二爺忙完了?」

  「忙完了。」謝雲燼側了側身,讓出半扇門,「進來。」

  刺兒也不客氣,提著裙擺跨過門檻。

  謝雲燼往椅背上一靠,兩條長腿交疊著搭上腳踏,拿起手邊一隻茶碗喝了一口,也不看她,目光落在碗沿上,語氣淡淡的。

  「說吧,來找我什麼事。」

  刺兒在他對面的椅子裡坐下,朝他一笑。

  「蓮子羹好喝嗎?」

  「倒了。」謝雲燼眼皮都沒抬,「送來的時候已經涼透了,甜得齁嗓子,一股子陳味兒。那是給人吃的?餵豬差不多。」

  刺兒彎了彎嘴角,也不惱,「那改日我重新燉一碗,趁熱送來。」

  「我這人嘴刁,不愛沾旁人的光喝個剩的。」

  刺兒:「知道了,下回為二爺單做一份。」

  「說正事吧。」謝雲燼屈起一條腿,換了副神色,「你跑這一趟,不只為關心蓮子羹來的吧?」

  「二爺慧眼。」刺兒也不繞彎子,往前傾了傾身,「我想帶婉寧郡主去刑部大牢探望柳氏。」

  謝雲燼眉梢微挑,不見意外:「刑部大牢里三司會審的囚犯,閒雜人等嚴禁探視。」

  「所以我來找二爺。」刺兒眨了眨眼,「二爺神通廣大,這點小事,應當不算為難吧?」

  謝雲燼沉下臉來,「你把我當什麼了?穿牆入戶的賊?還是招搖撞騙的神棍?」

  「二爺是神仙。」刺兒彎起眼睛,聲音裡帶了幾分故意放軟的討好,「手眼通天、無所不能。整個洛京城,就沒有二爺辦不成的事。」

  謝雲燼被氣笑了,「你蹚這渾水做什麼?」

  刺兒觀察著他臉上的細微變化,知曉他嘴上不饒人,心下卻已經鬆動,便也不急著作答,只垂了垂眼,含糊一句。

  「我有要緊事,要親口問柳汀月。」

  「何事?」

  刺兒緘默不語。

  謝雲燼盯著她看了片刻,眸光流轉,輕笑一聲:「不願說便罷。」

  他頓了頓,語氣涼下來,「但你得給我一個理由,一個值得我冒險的理由。衛吟昭,你我聯手共事,但我也不是每件事都得幫你不可。」

  刺兒沉默了一瞬。

  她當然可以繼續撒嬌耍賴、軟磨硬泡,謝雲燼很吃這一套,她清楚。但她沒有,而是抬了抬眼,語氣平直:「謝婉寧也是您妹妹。」

  謝雲燼嗤了一聲:「我什麼時候有這樣一個妹妹了?」

  刺兒看著他,微微一笑:「您要是不把她當妹妹,在方家壽宴上,就不會替她出頭,不會管那閒事。」

  「我看不慣宋季文不行?」

  「謝雲燼,你不是冷血之人。」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謝雲燼臉上的笑意收起,眼神暗下來。

  他盯著刺兒,忽然往前傾身,掌心撐在她椅背邊緣,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近到呼吸糾纏,只要再低一低頭,便能吻上她柔軟的頰邊。


  「你知不知道?」他緩緩開口,嗓音低沉發啞,氣息溫熱地落在她眉梢,「你每次拿這種眼神看我,我都想答應你。」

  刺兒呼吸微微一頓,沒有閃躲,沒有羞窘,雙眼朦朦朧朧地彎起來,大膽地迎上去,一隻手捏住他的下巴,指尖微微用力,目光噙笑掃過他高挺的鼻樑,軟聲輕問:

  「二爺——這是答應了?」

  謝雲燼喉結猛地一滾,下意識地往後撤了寸許,脊背抵上椅背的瞬間才恍然驚覺,自己居然被她逼退了半步。

  可恨的衛吟昭!

  他心頭微躁,坐直身子,指尖在她額頭上,極輕地彈了一下,「你就是吃准了我心軟。」

  刺兒撲哧一聲。

  這人真軸!

  明明潰不成軍,還以為掩飾得很好?

  她似笑非笑,「二爺心硬如鐵,哪裡會心軟?」

  「嘴倒是伶俐。」他懶懶散散睨著她,目光從她眉眼滑到唇角,又滑回她眼底,語氣帶著幾分危險的玩味,「你要是能讓我高興,我倒是可以替你想想法子。」

  刺兒沒動。

  就坐在那兒,膝蓋併攏,雙手擱在膝上,姿勢端正得像在聽夫子講課的學生,目光清亮地回望著他。

  「二爺想要怎麼高興?是想聽一曲小調,還是招來三兩清客,閒坐話風月?我都可依你。」

  謝雲燼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唇線抿了抿。

  不怎麼像高興。

  刺兒嘴角笑意更深:「要如何做?噯,二爺說句話呀。」

  謝雲燼看她許久,眼底玩味盡數斂去,只剩一股無奈的燥意,別開眼啞聲道:「……罷了,我懶得跟你計較。」

  刺兒偏著頭看他,帶了點逗弄的語氣,「怎地又不計較了,不是最愛計較麼?一碗蓮子羹都能氣三天。嗯,謝賢弟?」

  謝雲燼那口剛提起來的氣,被她輕飄飄幾句話堵了個嚴嚴實實,不上不下地梗在喉間。

  悶得慌。

  他眼皮輕翻,隨手從抽屜里摸出一塊令牌,扔在桌上。

  「繡衣司的提審令,你拿著。到了刑部,找孫牢頭,就說是我讓你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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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的一聲,鐵牌落桌。

  門口值守的影七和影十五對視一眼,都暗自咂舌。

  這個沈娘子也太有手段,三言兩語就把二爺哄得服服帖帖,令牌都給了。

  刺兒拿起令牌,入手沉實,紋路森冷,是正經的官制鐵牌。

  她瞄一眼謝雲燼的臉色,不由有些想笑。

  「二爺痛快。」

  謝雲燼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刺兒將令牌收進袖中,起身朝他端正行禮。

  「但我一個人辦不成這事,還得二爺借我幾個人,撐撐場面,才能取信於人。」

  謝雲燼聽罷先是一愣,隨即啞然失笑:「變著法兒的使喚老子?」

  他嘴上不滿,但也沒有推脫,「去吧,我會讓影七挑幾個得用的給你。」

  刺兒再次認真福了一禮,「多謝二爺成全。」

  「免了。」謝雲燼勾了勾唇,語氣漫不經心,「我只是懶得替你善後。麻煩。」

  刺兒頷首告辭,轉身往外走。

  剛走到廊下,影七便帶著人迎上來。

  「小娘子,屬下奉司主之命,隨同照應。」

  刺兒點了點頭,「有勞了。」

  話音剛落,影九、影十、影十五、影十二、影十三便從各處長身而出,往她身後一站,個個高壯精實,烏壓壓一片。

  刺兒狐疑的目光在他們巡過,又落在影七臉上。

  「你們……這是做什麼?」

  影七瞄一眼那幾人,「二爺的吩咐。」

  影十五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咧嘴笑了笑:「二爺說了,多帶幾個人,省得小娘子被人欺負。」

  影九看了影十五一眼,把短刀插回腰間,又興高采烈地補了一句:「洛京不太平。」

  影十和影十三面無表情,很是嚴肅,一個生得高瘦,一個生得黑壯,兩個人站在一起像兩尊不和諧的門神,不出聲也嚇人。


  刺兒看著這群人,忽然有些想笑。

  謝雲燼說「挑幾個得用的」,結果來了一群。

  這哪裡是挑人?

  這是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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