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274章 舊地新局

第274章 舊地新局

2026-10-16 20:16:00 作者: 姒錦

  四人同去,為了方便,阿桃特意在車馬行雇了一輛驢車代步。

  他們帶著太后的懿旨,沒有像從前一樣走后角門,而是徑直將驢車駛到了九錫王府正門。

  值守的門房比上次恭敬許多,長史趙全得了通傳,也快步迎出來,大老遠便堆起笑臉。

  「沈司香怎麼沒提前知會一聲,我們好備好車馬去接……快請進,老夫人那邊已經得了信,正等著您呢。」

  老夫人已經提前知曉了?

  看來是太后娘娘先傳了口諭,說不定把入府督辦的黑鍋,也扣在了她身上。

  刺兒心底清楚。

  當時她離開王府,袁老夫人是給了體面的。

  她走得乾脆,如今被太后一道懿旨召回,袁老夫人肯定埋怨她糾纏,拂了她面子,這次回來,必然不會有好臉。

  趙全將刺兒引至慈安堂,便識趣地退下了。

  屋子裡安安靜靜。

  一眾丫頭僕婦侍立在旁。  沒有人理會刺兒,這場面旁人碰上得怯場。

  刺兒不動聲色看一眼王嬤嬤,「勞嬤嬤代為通傳。」

  王嬤嬤垂著頭,微微欠身。

  「沈司香稍候,老太太方才睡下去,不便驚擾。」

  刺兒在選婢署就受王嬤嬤教導,受過她不少提點,對她保有敬意,聞聲笑著點點頭,乾乾脆脆地坐了下來。

  「無妨,我在此靜候便是。」

  王嬤嬤皺了皺眉頭,臉上略帶憂慮,但沒有多說什麼,親手為刺兒上了茶水,還算客氣周到。

  沒想到這一等,就是半個時辰。

  袁老夫人沒有睡醒,如夫人周氏卻來了。

  她扭著腰肢進門,手捏帕子東張西望,輕哼一聲,陰陽怪氣地訴苦。

  

  「王嬤嬤,您得了機會,可得好好跟老太太說說,我一個掌著王府中饋的人,連世子爺大婚之禮的邊兒都摸不著,一個外人倒好意思舔著臉插進來張羅,王府的臉都要丟盡了……」

  說罷又拿帕子摁了摁嘴,斜眼剜刺兒。  「你說是吧,沈司香?」

  刺兒從容一笑,「如夫人,世子大婚之事,非你我能妄議。」

  周氏被她噎得哽了一下,瞪著眼珠子還要說點什麼,袁老夫人便輕輕咳嗽著,被丫頭攙扶著從內室緩緩出來。

  這位老太太在後宅熬了大半輩子,有的是拿捏人的手段,面上卻不露半分。

  「沈司香一路奔波,辛苦了。」

  刺兒起身行禮,脊背挺得筆直。

  「小女子奉旨辦事,不敢言苦。」

  袁老夫人眯眼打量她片刻,牽了牽嘴角,先側過頭去,打發周氏退下,又屏退了屋內侍候的下人,這才示意刺兒坐下。

  「上回你離開王府,老身同你說過一句話,可還記得?」

  刺兒道:「記得,老夫人叮囑我安身自保,還打發了銀子,這份恩德,小女子感念至今。」

  袁老夫人冷笑一聲,將茶盞重重拍在几上,「那你還回來做甚?」

  刺兒神色不變,淡淡看著她,「太后欽命,小女子不得不來,若老夫人以為不妥,我即刻入宮,向太后請辭。」  袁老夫人眉目一凜,「你拿太后來壓老身?」

  「不敢。」刺兒低頭,從容自持。

  「呵……太后心思深遠吶。」不知過去發生過多少糾葛,袁老夫人顯然對當今太后心存芥蒂,提到她便冷下了語氣,「老身活了大半輩子,也是頭一回見著這般本事的丫頭,難怪受娘娘賞識。」

  刺兒忙笑著拱手:「老夫人謬讚。」

  袁老夫人凝神直視著她,眼底閃出一絲寒光,「沈司香,你我不必再做表面文章,老身且問你一句,你要老實回答。」

  「老夫人請說。」

  「你心裡,是不是還惦記著世子?」

  刺兒抬起頭來,目光清亮地迎上她的視線,「老夫人說笑了,我若惦記世子爺,當初便不會自請出府。」

  袁老夫人臉色沉了沉,冷冷一哼,「老身只是老了,還沒有老糊塗,你打的什麼算盤,老身一清二楚。」


  刺兒道:「老夫人明鑑,小女子胸無大志,靠陛下和娘娘抬舉才有了今天,此行只盼少生事端,把婚事辦得體面周全……老夫人想必也是一樣,盼著世子早日成婚,來年再添個曾孫,四世同堂。」

  袁老夫人聽出來了。

  小丫頭這是在點她呢。  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作妖,把謝沉好不容易答應的婚事攪黃了,得不償失,曾孫子也沒有了。

  再者說,太后有心折騰,若攆走了她,再來一個摸不清底細的,更是麻煩。

  「罷了,世子的事,老身不給你計較,那老二怎麼回事?連宗籍都不要了,死活要去入贅,你究竟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

  「二爺是自願入贅,小女子從未逼迫。」

  「休要哄騙老身,老二什麼性子老身很清楚,若非你蠱惑,他堂堂男兒,何至於此?」

  蠱惑?好大一頂帽子扣下來。

  刺兒暗嘆一聲,不慌不忙地拱了拱手,「老夫人言重了。謝家兩位公子的姻緣,都是天家恩准……小女子人微言輕,無權置喙。」

  巧舌如簧的女子!袁老夫人心底恨恨,沉默片刻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朝她涼涼一笑。

  「既然是太后娘娘下旨,老身也不好多說什麼。」

  她抬了抬眼,吩咐王嬤嬤。

  「你帶沈司香去知微居,住下再說。」

  讓她住回從前的地方,這老太太存的是什麼心?  放在謝沉眼皮子底下便於監視,還是提醒她從前的身份,讓人羞辱?

  刺兒沒有反對的理由。

  她領著阿桃、珍娘、周順三人,跟著王嬤嬤一路去知微居。

  王嬤嬤走在前頭,穿過花木迴廊,走過拱石橋,快到知微居了,她才停下,回頭看了珍娘和周順一眼,示意阿桃帶他們先離開。

  等三人拉開距離,她才面向刺兒。

  「沈司香,老奴在老太太跟前伺候了三十多年,有些話,原不該多嘴,可老奴看您也是不易,便斗膽提點兩句。」

  刺兒欠身道:「嬤嬤有話不妨直言。」

  王嬤嬤淡淡看她,「老太太心裡有氣,不全是對您,這王府里是非不斷,朝堂也不太平……老太太年紀大了,就怕有人拿世子的婚事興風作浪,沈司香是聰明人,當懂得明哲保身。」

  刺兒抬起眼與她對視。

  片刻,微微勾唇。

  「嬤嬤的好意,我記下了。」

  王嬤嬤見她是個領情的,點點頭,整理衣裳繼續往前,臉上也恢復了那一幅不慍不火的樣子。  進了知微居,青棠便聞訊趕來。

  與第一次相見不同,青棠再看到刺兒,清冷的臉上,多了一層掩飾不住的厭憎,仿佛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在排斥。

  「你回來做什麼?」

  刺兒笑望著她,溫溫和和的道:「督辦世子婚儀。」

  青棠臉色大變。

  下意識的,握緊拳頭。

  「出去!說走就走的是你,說回來便回來的也是你……你把世子當成什麼人了?」

  王嬤嬤趕緊上前拉住她,笑眯眯地解釋,「青棠姑娘,此事老夫人已差人知會世子,沈司香是奉太后懿旨辦差,暫住知微居,姑娘莫要怠慢了貴客。」

  青棠大驚!

  她目光冷冷審視刺兒片刻,好似認定了是她存心糾纏,嫌惡地別開頭,沉著臉吩咐青杏和青枝兩個丫頭。

  「聽見了嗎?沈司香如今是太后跟前的紅人,府里的貴客,你兩個照舊在此當差,不可怠慢。」

  這兩個從前便是知微居的丫頭。  說是侍候,其實是安排的眼線。

  刺兒心下明白,仍欠身道謝。

  「有勞青棠姑娘費心。」

  青棠神色冷淡,掃了一眼珍娘和周順這兩個生面孔,「世子院自有世子院的規矩,入了這道門就得遵守,新來的有什麼不懂,只管問沈司香,她知曉深淺。」

  這字字句句都是反話。

  刺兒微微一笑,只當沒聽出來。

  珍娘低著頭,脖子和肩膀縮起來,結結巴巴地應,「婢子記住了。」


  周順也跟著躬身,「小人明白,會聽沈司香的話。」

  青棠嗯聲,目光凜冽地轉身,沒有再刁難。

  她這人素來如此,冷冰冰一張臉,看著很不好惹,但不是壞人……除非得罪了她的主子,那她可能會拼命。

  刺兒暗自嘆息一聲,目送青棠走遠,這才收回目光,讓阿桃給珍娘和周順安排住處。

  青杏和青枝從前便與阿桃玩得好,不敢明著親熱,眼角眉梢卻藏不住的歡喜,悄悄上前幫忙拿行李。  阿桃朝她倆擠了擠眉眼,邊走邊交代。

  「往後住在這裡,有幾件事務必要記牢,世子住的正院不許靠近……」

  珍娘和周順都很聽話。

  不停的點著頭。

  「阿桃姐,我們都記住了。」

  阿桃被人稱姐了,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還做出一副穩重的樣子來,輕咳一聲:「行了,去收拾吧,有什麼不清楚的再來問我。」

  刺兒獨自站在廊下,看著院裡那株柿子樹。

  這個時季,葉子都落光了,光禿禿的枝幹斜向天空,那模樣頗為倔強。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