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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死李貴禍起賈府驚

2026-09-03 22:06:10 作者: 樹枝森林

  賈琅弄了些土蓋在血跡上,道:「李貴家若真能告贏我,這條命給他們又何妨?」

  晴雯卻是不答應,急得扯他的衣袖,喊道:「我的爺!薛家都因人命官司來都中避禍,那薛蟠有個做九省統制的舅舅,又有在咱們府上當家的姨夫,都要躲人命官司的風頭,您在府上原就是沒人疼沒人愛的,待著不跑難道等著官府來抓你嗎?」

  賈琅笑道:「你真是個呆子。」

  賈琅將晴雯抱在腿上坐著,方道:「外頭的傳言聽聽便罷了,你怎麼還能當了真?我且問問你,

  那薛蟠若真是來府里避風頭,怎會如此高調,今天找些紈絝喝酒,明天尋幾個勛貴狎妓。

  再者,薛家至今領著戶部採買的錢糧,那戶部掛的不是薛蟠的名,難不成是薛家母女的?」

  晴雯半晌說不出話,只靠在他肩頭,悶悶地道:「是幌子又如何?那薛家犯了事,有府里老爺求情,也有老太太做主,哪是咱們能比的?」

  晴雯哭個不停,道:「咱家又怎能跟薛家相比?又有誰肯多說句公道話?

  好在家裡尚且有萬兩銀子,不如早點逃到外地避禍,便是落草為寇上了山,也好過在這惶惶度日。」

  賈琅伸手擦掉晴雯眼角的淚水,笑道:「淨說些傻話,我看你是小說看多了,眼下太平盛世哪有強寇?

  官府要抓你,任你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掉落入法網的結局。

  再說了,莫說一百年,並給他們一千年,也休想打贏我的官司。」

  晴雯見賈琅絲毫不在意,只得道:「便是府里的老爺挨了官司,即使有三分理,也要使銀子打點,咱家如今不缺銀子,何不先使些銀子打點,若有變故也好提前知道。」

  賈琅反被晴雯的話逗笑了。

  打點什麼?那兵馬司的裘良和順天府的沈應文都是忠僕,賈琅不找他們要錢都是厚待他們,哪有送錢的道理。

  賈琅慢悠悠地說道:「哪需打點什麼,若我真挨了官司,上了刑場等候監斬,你帶著那一萬兩齣府,尋個老實本分的人嫁了,讓我全了當主子的恩情豈不好?」

  賈琅話音未落,晴雯已猛地爭起身,抓起放在案上的松煙硯,長恨道:「那太麻煩了,我今日先殺了你,再自殺盡了奴婢的忠心,豈不更好?」

  「這——」

  賈琅詫異道:「古往今來,哪有奴婢殺主子盡忠心的?」

  晴雯痛哭道:「古往今來,又哪有主子趕奴婢全恩情的?」

  有的。

  電視劇里,老八臨抄家前,拿出銀子分給家僕,不是贏得了眾人稱賢嗎?

  怎麼放晴雯這兒卻成了歪理。

  

  賈琅正欲講明時,見晴雯扔下硯石,忽道:「我雖是個沒見識的丫鬟,卻也知『未雨綢繆』該怎麼寫,偏你在這要命的事上一點都不急。

  倒真應了那俗話『皇帝不急,急死太監』,我可不就是那個沒根沒基的太監命。」

  賈琅抱住晴雯,哄道:「真是個呆丫頭,我能這般氣定神閒,全賴我是榮國公的玄孫,這簪纓世家最重的是什麼,不正是比命都重要的體面?

  便是一百個李嬤嬤來告,榮國府也不會怕她半分,這讓我這正派玄孫被她告倒,賈家還有什麼臉在京城混下去。」

  晴雯聽了賈琅的話,她的情緒方才好了一些,又用賈琅的衣服擦乾了眼淚。

  方才沖晴雯抱怨道:「淨拿些歪理哄人,爺既然早看明白了,偏讓我急得心肝兒碎,真是天下第一折磨人的。」

  賈琅的話不失為一番道理,賈家的史老太君這麼重體面,定不會讓賈琅去受那牢獄之災。

  偏賈琅這些話是哄晴雯開心的。

  賈琅心裡自是澄如明鏡,賈家會不會插手,實在難說。

  迎春被抵了五千兩銀子時,滿府誰真為她說過幾句話?

  便是迎春來府上哭訴時,府上也無人為迎春做主,只等迎春死了才大哭一場。

  可見這是一群蟲豸罷了,裝什麼貴族體面的把戲?

  再者,府上那些官司,哪樁不是花銀子平的?

  鮑二家的吊死那回,分明是她自個兒想不開自殺,偏她父兄敢敲登聞鼓狀告王熙鳳,最後是賈璉花了大把銀子才了結此事。


  可惜,賈琅的底氣並不是賈家,而是沈應文、裘良等人,古人云:『不怕官,只怕管』,偏偏沈應文、裘良剛好管這事。

  李貴家若告不到三法司,指望沈應文為他們做主,簡直是世上最大的笑話。

  若想告到三法司,也需沈應文同意,偏沈應文不會同意。

  再者,沈應文執掌京畿數年,朝堂上的根基深厚,又得天子信任,同窗故舊遍布大理寺、刑部和都察院。

  李貴家這奴才秧子怎麼跟沈應文這廟堂高官斗?

  榮禧堂。

  王夫人處。

  探春來王夫人這兒晨昏定省。

  賈寶玉看見了探春妹妹,便要拉她與薛寶釵,一起作詩尋樂。

  他剛念了句好詩開頭,忽聽見堂外吵鬧個不停,那些婆子丫鬟都亂成了一團。

  又見麝月急匆匆地進來,臉色慘白得嚇人,只道:「二、二爺,李貴死了。」

  滿屋的暖香霎時凝住。

  賈寶玉驚到了,姐妹們也都嚇到了,連王夫人都不轉佛珠了。

  倒是薛寶釵先回過神,問道:「好好的,怎麼就死了?」

  麝月打著顫,回道:「都說是東院的琅大爺打死的,奴婢方才碰到茗煙他們抬人過來,瞧見李貴頭上凹下來個碗大的坑,血糊了李貴滿臉,有人拿了塊布壓著,可那血還不停往外滲。」

  薛寶釵疑惑道:「琅兄弟為何要殺人?你且先去問明緣故,府里也好有個應對。」

  麝月忙回道:「茗煙方才說了,是李貴想討寶二爺歡心,帶著小廝要找琅大爺討什麼書,琅大爺不肯給,李貴便要帶人搜屋,這才被琅大爺活活打死。」

  薛寶釵聽完便沒再說一句話。

  王夫人聽了麝月的話,臉色猛然陰沉了下來。

  她指著麝月罵道:「又是哪個亂嚼舌根的混帳話,李貴自個兒存了歹心,怎又扯上寶玉?」

  麝月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在青磚上磕得咚咚作響。

  求饒道:「太太息怒,都是奴婢耳聾聽了岔,是李貴自作主張去尋琅大爺的晦氣。」

  探春見寶玉怔怔地站在那兒,只當是寶玉受了驚,忙要上前扶他坐下。

  賈寶玉回過神,他並非受了驚,只是身邊的人突然死了,心中忽然有些接受不了。

  橫豎人又不是他打死的,大不了再換個人便是了。

  加之,賈寶玉本就厭煩李嬤嬤一家,琅哥兒打死李貴,他甚至想拍手叫好,真是做了件大好事。

  王夫人神色慍怒,道:「那李貴的屍體如今停在哪裡?」

  麝月戰戰兢兢道:「下人們不敢做主,正等著太太示下。」

  王夫人手一揮,訓斥道:「既是死了,還不快抬出府,要是衝撞了老太太,你們哪個人能擔待得起?」

  麝月應聲退出屋去,忙通知堂外的下人。

  又不過了一會兒,堂外忽傳來由遠及近的哭嚎聲。

  外頭的丫鬟忽道:「李嬤嬤,你不能進,要等我先通報才行。」

  門帘嘩啦一下被撥開了,李嬤嬤披頭散髮地沖了進來,一看見王夫人,便跪地嚎啕大哭起來。

  王夫人皺緊眉頭。

  李嬤嬤悲痛欲絕,哭道:「太太,求太太做主,,求太太給老奴做主,我那可憐的兒啊,我就這麼一個獨苗,怎就被那賈琅打死了。」

  哭聲撕心裂肺,哪有半點平日裡在丫鬟面前抖威風的模樣。

  王夫人的眉頭蹙得越發緊了,又朝金釧玉釧使了個眼色,兩個大丫鬟忙上前攙扶。

  李嬤嬤卻似抽了筋骨般,整個人直直往下墜,好不容易才從地上起來。

  李嬤嬤哭得涕淚不止,恨道:「太太,求太太看在我奶過寶二爺的苦勞上,為老奴做主啊。」

  王夫人哪願意摻和這種事。

  原著中迎春被孫紹祖打成什麼樣,王夫人都不願意為迎春做主,更別提死的是個下人。

  再說了,她是榮國府的管家主母,自然不能做苛待孤兒敗壞名聲的事。

  王夫人只淡淡地道:「這事須與老爺商議,你且先回去等著吧,等老爺定下了主意,我再派人去告訴你。」


  誰知李嬤嬤聽了,掙開丫鬟的攙扶,直勾勾望向寶玉。

  她纏著賈寶玉道:「我的兒,你哥哥是為你討書才遭的禍……你要眼睜睜看著他枉死不成?」

  探春聽了,勃然大怒,道:「嬤嬤真是糊塗了,李貴算哪門子的哥哥,往日裡是二哥哥抬舉你們,稱呼你一句媽媽,稱呼他一句哥哥,沒成想倒讓你們忘了本分,太太既發了話,你還不快退下!」

  賈寶玉也忙往後退,推脫道:「他自己去惹的禍,與我有什麼相干?」

  又道:「又不是我殺的李貴,你找琅哥兒去,找我做甚。」

  李嬤嬤見寶玉推脫,便直接開始撒潑打滾,哭著喊著要去見老太太。

  她哭道:「老太太定會為我做主,我要見老太太,老太太——」

  王夫人見李嬤嬤要打擾老太太,自然是生出一臉寒意,呵斥道:「我的話你是聽不見嗎?我已說了要與老爺商議,你不去收拾你兒子的後事,在我這糾纏什麼?」

  李嬤嬤哪肯答應,她忽仰起頭,失聲道:「太太既不肯做主,老爺難道又會為奴才做主?最多不過……最多不過是給我幾兩燒賣銀子打發了。」

  李貴強闖主子的房屋,本就是奴犯主的死罪,更何況一個奴才的命,真能告出個子丑寅卯?

  薛寶釵聽了,平淡地問道:「嬤嬤既不想要銀子,又想找太太要什麼?」

  李嬤嬤臉上湧現出滔天的恨意,只道:「我要上衙門狀告賈琅。」

  薛寶釵冷笑道:「嬤嬤自個兒去告官便是了,繼續纏著太太與寶玉,又能濟什麼事呢?若非李貴壞了規矩,琅兄弟又豈會動手。」

  李嬤嬤這番哭鬧,自是想借二房的勢,去壓死三房那個庶子。

  畢竟沒府里的老爺和太太做主,她即便跪穿順天府的公堂,也難跪出個什麼名堂。

  李嬤嬤見王夫人始終不鬆口,索性扯開衣服,露出乾癟的乳房,哭嚎道:「老奴不敢求別的,只求太太莫要包庇東院的賈琅,請太太看在寶玉曾叼著我奶頭吃我奶的份上。

  讓我們自己去了斷這冤孽。」

  僕人雖是主子的私產,但他們也有人權,不允許隨意打殺,縱使有罪也不行,私殺者會被杖刑一百。

  李貴雖是奴,但不是賈琅的奴,只要府里肯袖手旁觀,李貴家未必不能一紙告狀將賈琅告進順天府的大牢。

  王夫人也樂見賈琅惹上官司,但不好直接答應李嬤嬤,事關國公府的體面,還需她和賈政好好商議一番。

  她厭煩地說道:「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李嬤嬤欲張口再求,卻見王夫人使了個眼色,門外早有幾個健婦閃身上前。

  一人捂住李嬤嬤的嘴,一人反架李嬤嬤的雙臂,剩下幾人扛著李嬤嬤往外走。

  李嬤嬤走後沒多久。

  探春忽放下筆,嘆道:「琅哥哥怎惹下這般禍事來,便是能躲過牢獄之災,怕也要掉幾層皮,真讓人為琅哥哥揪心。」

  說罷,一時也慌了神。

  賈寶玉卻嗤笑道:「我早說他不是個好的,早早叫仕途經濟壞了事,也不學禪道經書陶冶品性,以至於一時惱怒竟要殺了人。」

  話雖如此,奴才到底是奴才,主子到底是主子。

  探春也沒了作詩的心氣,忽道:「二哥哥,我身子乏了,先回院子休息了。」

  探春起身向薛寶釵和賈寶玉告了辭。

  薛寶釵見探春離去,將書冊合攏,勸道:「寶兄弟,你待人寬厚原是好的,只是也該管教管教下人了,那李貴竟敢去搜琅兄弟的屋。

  這怎麼行呢?琅兄弟是府里的主子,下人哪有資格去搜他的屋,況且這些下人還沒有老爺爺和太太的允許。」

  賈寶玉不高興道:「你只替琅哥兒說話,縱使李貴再怎麼該死,琅哥兒也不該動手殺人。」

  薛寶釵見賈寶玉不領情,苦心勸道:「寶兄弟,我是在關心你,怎會是為了琅兄弟呢?我是怕你縱得下人失了分寸,將來萬一他們在外為非作歹,遲早有一天會反噬到你的身上。」

  賈寶玉索性背過身,譏諷道:「寶姐姐總愛危言聳聽,林妹妹就不會說這種屁話,我那些下人平日裡侍奉得何等盡心,哪會如你所說興風作浪為非作歹呢?」

  薛寶釵嘆了一口氣,也向賈寶玉告了辭。


  賈璉院。

  王熙鳳正看著平兒理帳本,忽聽穿堂外人聲嘈雜,便給平兒使個眼色。

  平兒放下帳本,起身出去詢問。

  等回來時,只道:「奶奶,東院出了大事,琅大爺把寶二爺的長隨打死了。」

  王熙鳳聽了,也愣了片刻,詫異道:「府里倒出了個狠角色。」

  又問平兒道:「怎麼回事?」

  平兒如實道:「聽人說,李貴想討好寶玉,帶了一些人找琅大爺要書,琅大爺不給,李貴便想進屋搜,誰知琅大爺的氣性大,直接用板凳活活打死了李貴。」

  又道:「琅大爺怕是不能脫身了,我聽見外頭的婆子們傳,李嬤嬤鬧到了太太跟前,發誓要跟琅大爺打官司。」

  王熙鳳嗤笑道:「她也是個拎不清的,琅哥兒再怎麼不受寵,也關乎著國公府的體面,憑她一家子奴才秧子,也配跟府里對簿公堂?」

  平兒湊前半步附耳道:「只怕府里要奶奶和二爺去處理這燙手山芋。」

  王熙鳳蹙眉不喜,罵道:「這個不省心的孽障,我這兒的帳目還沒理清,又要處理他惹出來的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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