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帥此言差矣!我等各家雖謄養私兵部曲,但絕非自私不顧國家之人!此言太傷節帥之明,請節帥收回此言!」
廳內眾人不由得一愣,這個語調及聲音絕對是不會錯的,必定是李沉這廝!先前那番事件先放下,如今你李沉又跳出是準備做什麼?「獨你一人是忠臣良臣賢臣?」
李沉並未注意到周圍各家族長要將他生吞活剝的目光,依舊抑揚頓挫的宣講著。「李某也絕非阿諛奉承之輩,我李家部曲一百八十餘人!皆待節帥調遣驅馳!」
各家族長終於找到空隙準備徹底打斷如此荒誕的話題。
私兵之所以為私兵不就是因為需要各家自己謄養,兵甲糧草皆是各家撥付,同歸義軍有什麼干係?又何來如此厚顏無恥只是幾句空話便要奪走家族基業。
幾個本就脾氣不好的族長都已經死死盯住李沉,蓄勢待發準備將他這個叛徒先行扼殺於此,免得再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語來。
張承奉身處高位,自然將廳內眾人一舉一動盡收眼底,那幾個欲要動手的族長當然未能逃過張承奉的眼睛。
陰起並未同其他人一般被李沉那番話語吸引過去,畢竟如此大的一場戲絕不是一個李沉就能唱起來的。
而正是望見了張承奉對於底下眾人的行為熟視無睹,陰起便已經明白此番種種都是張承奉的安排,如今這場會議進來容易出去怕是要脫一層皮才行。
「你個叛徒!老子殺了你!」混亂場景中終於是有人按耐不住怒火,大吼一聲向著李沉撲去。
而李沉聽到之後便已更快的速度將一位族長護在身前,雖說會議之前張承奉便同他說清此次會議他需要做些什麼,或有可能遭遇什麼,李沉早已有了防備,但是還是被此人嚇了一跳。
「我是來參加軍議的,你們要幹什麼!」李沉反而十分浮誇的大喊著,儼然將此場軍議變成了一場鬧劇。
「夠了!當這裡是什麼地方?青樓酒館?為所欲為肆無忌憚嗎。」張承奉將橫刀拍在桌上,而巨大的聲響也讓所有人短暫忘卻了先前的事情轉而將目光全部凝聚在張承奉身上。
張承奉見效果已然達到便再次開口道,「如今大敵當前確實是危急存亡之秋,但我也不是隨意強取豪奪之人!先前那番強行徵用私兵部曲的辦法是絕不可能的。」
見張承奉否定了曹議金所提建議,那些族長原本擔憂的神情也逐漸緩和下來,畢竟無論多大的事情也好,絕是不能強行徵用各家私兵部曲的,但若是真遂了眾人所願那張承奉也是多此一舉召開此次軍議。
張承奉見眾人稍有緩和,於是再次開口道「當然,我也必須讚揚李沉的行為,深明大義,歸義忠良莫過於此!
歸義軍自然是不會讓忠良蒙受屈辱壓迫的,嗯...既然如此的話,李家私兵部曲一百八十餘人納入軍中,統一調遣。並按士卒數量分配商路利益分紅及戰後物資分配吧。」
此話一出,眾人又卻是覺得並非完全不能接受了,須知道,自古以來華夏人的性情總是喜歡調和,折中的。
譬如說這間屋子著實太暗,須在此處牆上開一個窗以用來獲取光亮,那決是不被眾人所允許的。但如果是主張將屋頂徹底拆掉,便又能接受居中調和的開窗了。
而張承奉說完之後,並非是一陣鋪天蓋地的反對,而是眾人私下不斷交談商議可行之處,當然若是真由著他們商議處個結果來,只怕那時候歸義軍都已然灰飛煙滅只留史書中一個名號了。
「節帥!我李家、陳家、趙家、胡家....願意將族內部曲調入軍中,以供節帥統一驅馳以御外敵!」隨著「變節六家」的鼎力支持,眾人更是開始偏向交出私兵部曲。
且說,「變節六家」在歸義軍中又是有什麼特指呢,自然是願意張小節帥第一次軍議所開刀的商運走私一事,那日後李沉同這幾家族長輕易變節改換門庭,被眾人冠以「變節六家」用於諷刺。
而幾人並未注意眾人的眼光,只是一昧恭敬請求調遣私兵部曲入軍中統一調度。
難道是蠢到家了才會做出如此混頭之舉嗎?自然沒有這個可能,而是眾人早已找到比這更加值得投資的。
張承奉上位不過兩月,便已激發了歸義軍的經濟,更是將商運統一收于歸義軍調度發展,而擁有正式勢力名號的商運線路自然是那些走私線路不能比擬的。
往日走私還需提心弔膽,若是遭遇回鶻劫掠,其中損失只能自行承擔,而若是在歸義軍商路出了意外,若是買了「意外保單」還能獲得一筆賠償,雖說並非多龐大的金額,但總是要比血本無歸好些的。
而「變節六家」通過商運分紅儼然比往日走私好上許多,雖說利潤完全無法比擬走私,但安穩卻是實打實的,在此等情況之下當然是肯定繼續做好節帥的擁簇。
「變節六家「的表態只是此次好戲的開幕,待張承奉允了幾人所請之後,一道聲音卻是再次響起。
「曹家願出私兵部曲三百人!以供節帥驅馳!」他們自張承奉繼位節帥之後便已知道曹議金同張承奉關係匪淺,此次站出來雖說有些許突然但還在預料之內。
而另一道驚雷卻是將猶豫不決的眾人徹底轉向支持,「陰家陰起,願出部曲二百人以供節帥驅馳調配!」陰家本是歸義軍中張、曹、索之下第一等豪族,而陰起的言論也徹底為此次軍議拉下了帷幕。
若是自願獻出便是歸義軍的忠臣良將,一心為公矢志不渝。
若是負隅頑抗此番家族說是覆滅之危毫不為過。
「我等願調遣部曲入軍中,待節帥驅馳調動!」眾人終於還是妥協,畢竟再負隅頑抗莫要說是分紅了,怕是全族小名都已然不保。
張承奉見目的徹底達成,也不免心情舒暢,正欲安排結束會議,一個傳令士卒卻是打斷了這一幕。
「稟節帥!城外來了個衣衫襤褸的文士!說是...朝廷使節,來頒布詔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