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實嗎!快將其請進來!」張承奉情不自禁就連聲音都大了幾分
須知道,自從河西走廊被異族切斷之後,派往朝廷的使者在通過甘州之時幾乎十死無生其目的便是徹底切斷歸義軍同長安的聯繫再逐步蠶食沙瓜二州。
張承奉那封奏報前前後後也派出了十餘人送往長安,一路艱辛終於是送入長安天子御前。
據張承奉記憶當中,昭宗李曄雖未阻止大唐徹底走向滅亡,但依舊在努力挽救大唐,即便方向和手段錯了,但是還是能算的上賢能君主的,並且按原歷史在李曄登基之後不久便為歸義軍授予了旌節。
正是於此,張承奉才敢在奏報內懇請昭宗李曄授予歸義軍節度使,畢竟雖說張承奉的繼位是有其第二代節帥張淮深力挺的,但終究是未得朝廷冊封,法理上仍是站不住腳,才有前些日子張延綬叛亂一舉。
對於冊封詔書,張承奉非常確定裡面的內容,決是封他為歸義軍節度使,昭宗李曄沒有任何理由拒絕這件事情,歸義軍世代忠良,從未有過逾越之舉,對李曄來說他只需要付出一個虛無縹緲的名號,便能得到歸義軍對於朝廷的支持,又有何樂不為。
隨著衣衫襤褸的文士緩慢步入衙署,軍議上喧鬧的各家族長也早已安靜下來,對於他們這些年長之人來說再次見到大唐長安來的使節已然恍如隔世了,上一次是什麼呢?
沒有人記得了,那些日子早已在歲月消磨中變得模糊,而這位衣衫襤褸的文士便一步、一步,每一步都是強有力的踏在地磚之上,他是長安的使節、大唐的使節,即便一路上遭遇了許多事件,例如甘州回鶻劫掠,沙暴、匪盜。
這些已經不重要了,他現在站在大唐最西陲的土地之上,站在即便四周被異族包圍卻堅守唐土的歸義軍衙署之中,他在衙署正門口停下來了。
「大人....」身前帶路的侍衛見他停了下來,以為他遇到了什麼事情正靠近準備上前幫助。
「不必!君子正衣冠!」
這文士只是伸出手拒絕侍衛想要上前幫忙的動作,隨後鄭重的用雙手將戴在頭上的幞頭取下。
拍掉上面的沙土浮塵,戴上之後,將身上那件破損不堪的綠色襴袍理順衣領,將領口貼合,左右對稱。再將殘破到只剩下一半的衣襟拉平,消除褶皺拍去塵土,隨後再次蹲下將靴面塵土拂去。
「走吧,勞煩繼續帶路。」整理完衣冠之後,這文士再從內襯之中掏出了一卷文書,端正恭敬的持握著。
帶路的侍衛也終於回過神來,他有些許疑惑,為何明明只是一件破舊的衣袍,在他停留整理之後卻完全不復之前的破敗。
而帶著一股他並不明白的氣質,這侍衛一路上還是忍不住回頭去看,似乎想要從中看出導致如此變化的原因。
而衙署大堂中張承奉及衙署官員、各族族長早已齊聚恭候長安使者的到來。
張承奉也在得到通報之後將常服脫下,換上了禮服櫜鞬服,頭戴紅抹額,也為「絳帕」象徵武將與軍禮。身著靴袴,左手配持長刀,右腰間佩戴櫜鞬,也就是弓箭的容器,櫜盛箭矢,鞬裝弓。
即便這身裝扮確實不大自在但也無可奈何,唐庭還未滅亡,禮法是絕對不能疏忽的,雖然各地節度使早已有了自立的心思,但是對於朝廷還是會做上幾分表面功夫的。
除非若是同秦宗權那般直接舉起反旗,桀驁的節度使都已如此,那世代忠良的歸義軍節度使自然是更不能疏忽禮節的。
堂中眾人也有些急躁起來了,實在太久未見過朝廷使節,一時間居然有些許竊竊私語起來,張承奉也不免翻了個白眼,這些人真是粗鄙武夫啊...使節馬上到了再只顧著自己竊竊私語。
「長安使節!到!」隨著侍衛的播報,這位使節也踏入了衙署大堂之中,極快掃視了堂內一圈,將眾人姿態都看個真切,目光落於這位年僅十七的節度使身上,而張承奉早已俯立於迎道之左,其禮節之恭敬絲毫無錯。
使節捧詔令而立於主位,而張承奉等人見使節準備宣讀詔令便齊齊跪拜。
皇帝若曰:
朕聞天地設險,山河為固;君王設屏,藩鎮是資。有安邊平難之才,必賜殊沃;懷忠貞為國之志,宜示明恩。
咨而歸義軍節度留後,沙洲刺史張承奉,天產英奇,將門虎子少壯有為,其爾祖父議潮,首領大義,舉義旗而克復河西,今爾嗣守唐土,撫軍民而肅回鶻,緩民生而興百姓,田畝安耕,惠同二州,守邊之績,朕心甚嘉。
是用命爾為河西節度使,檢校尚書左僕射,兼御史大夫,封敦煌縣候,食邑一千五百戶。
遣使授爾旌節,總制河西!凡征伐、黜陟、賦稅、屯牧。悉以便宜從事,一州之柄,盡委於爾。
嗚呼!繼祖父叔父之舊烈,守先皇之成規。安邦以德,訓卒以威,克復河西,固守塞垣。唯爾之能,永以為憲,可不慎乎?
故茲示以,念其知悉!
眾人聽著詔令的內容早已震驚無比,昔日節帥張淮深請節二十年,朝中始終未授旌節,可是如今,非但授予旌節,並加封張承奉為河西節度使!沒有人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只要歸義軍實力足夠,便能自行收復河西管轄!
「臣等謹奉詔旨!」
張承奉將雙手舉過頭頂,恭敬接過詔書,而詔書之中所提到的旌節並未出現,文士一聲嘆息只是從懷中掏出了一縷紅櫻。
「自我出長安往西而來,一路之上經匪患、回鶻、龍氏,旌節早已被其損毀,只讓我留如此一絲紅櫻,張將軍既得陛下委以重任,莫要忘卻此番朝廷屈辱,更該知恥而後勇,克復河西,使其再歸唐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