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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明志

2026-09-07 18:52:26 作者: 伯約yy

  文士此番話語,卻是直擊眾人內心,特是堂內那些年紀已高的老人更是衣袖掩面而泣,帶著先前那番詔書的喜悅也已然消逝使堂內陷入哀傷氛圍。

  張承奉目光鎖定在那一縷紅纓上,將其接過牢牢握在手心當中。

  這一縷紅纓自然是沒有什麼作用的,但其中所代表的含義卻是太過沉重,使臣接過天子賜予的旌節,往著大唐最西陲之地出使,將旌節同詔書一併送達。

  自使團二十餘人西出長安城門一路向著沙州而去,先是過涼州嗢末,再過甘州回鶻,最後過了肅州龍氏才抵達沙洲敦煌,一路之上外族劫掠,使團二十餘人拼死護衛血戰,直到最後抵達敦煌只剩一人,而所賜旌節,其共八件,為「雙旌雙節」,是節度使軍政大權的象徵,其樣式之華貴自不必多說,門旗兩面、龍虎旌一面、節一支、麾槍兩支、豹尾兩支。

  而一路遭遇只剩如此一縷紅纓,實在讓堂內眾人垂淚不止,正於此時卻又是突生變故。

  只見使節在將懷中那紅纓鄭重交付張承奉之後,便突然搶過案台上不知誰人隨意所擱置的寶劍,長劍出鞘,使節便已將劍駕於自己脖頸之處,更因寶劍之鋒利已然劃破肌膚流出些許鮮血來。

  淚水從文士的眼角滑出滴落在地,他用衣袍拭去了淚水,並攔住了準備靠近他的歸義軍眾人。

  「莫要過來,我已將陛下的詔令交付于歸義軍,而我身為大唐使臣竟受蠻夷如此之辱,遺失旌節,實在是再無活下去的顏面。」文士再次看向試圖阻攔的張承奉,緩緩開口道。

  「請您將我的屍體安置在面朝長安的方向。」話語落下,文士便揮動手中長劍...長劍與文士同時落地,發出一陣聲響。

  堂中徹底安靜下來,而張承奉再次鄭重同這文士行了禮,面無表情的開口道;

  「死節之臣,便是如此了,我也不願再同你們虛偽與蛇,如今歸義軍只剩一個目的,克復河西,長安的使節一路往西都是如此遭遇,更何況其被異族統治的百姓?異族對待牲畜尚且還會好生飼養,例如馬、羊之類為其生活根本,自然不會差到哪裡去,可其治下漢人百姓怕是連同牲畜都不如。」

  「你們若是喜好金銀寶物的,此後戰事所繳獲的財物你們一同分了便是,若是想要加官進爵的我張承奉也一律不會吝嗇,我只有一個要求,收復河西!西、伊、肅、甘、涼在這幾十餘年淪落於外族之手的,我都要通通收回來,只要我為河西節度使一日,那收復失地的政策便不會更迭停止。」

  「我那時得節帥提拔為衙內都押衙初入軍伍,我入營之後先是召見了士卒,其中一個叫張虎的士卒同我說軍中眾人多是失鄉人士,我答應過他,一定能夠回去,那片土地一定會歸復唐庭,歸復歸義,思鄉之痛我亦感同身受,再添如今使臣死節,我已是有些許打算。」

  「先前強迫安排你們各族私兵部曲調入軍中統一調度的事情就此作罷吧,如今龍氏、回鶻聯軍來勢洶洶,若是不願同我等一同喪命的便自行收拾金銀細軟逃命去罷,無論你是往西前往西域也好,或亦偷渡繞往中原也好,沙瓜二州是絕無再待的可能了,若是留下只剩一條方略,徹底收復河西。」

  張承奉長嘆一聲,目光逐漸凝聚。

  「我以河西節度使名義,發布《告沙、瓜二州軍民書》。自發文始,便與肅州龍氏、甘州回鶻戰端已開,地無分南北,年無分老幼,無論沙、瓜二州軍民也好,私兵家僕,只要領守土抵抗甘州回鶻一責,歸義軍便認領其身,去除其一切契約為大唐之民,其子嗣妻老,我張承奉一人養之。」

  堂中眾人徹底被此番話語驚的無言以對了,在此之時,曹議金先是第一個毫不猶豫的站了出去,開口道。

  曹議金所表態更是將愣神眾人徹底喚醒,開口附議道。

  「我曹家、陰家、李家、陳家、許家、顧家.....皆願撥付族中可用之兵可用之財助節帥收復河西!」

  隨著曹議金帶頭明志,其餘眾人也紛紛效仿,雖說堂內眾人多為各族族長,但見長安使者死節,河西節度使張承奉明言其志,在此氛圍之下,眾人也似乎忘卻了先前那利益牽扯,竟然真升起幾分效忠之意。

  當然,張承奉也已陳清利害,許諾不願參加的可離開自行逃命去,可他們離開歸義軍卻又能夠去往哪裡呢?西域是西域諸城邦國王的地盤又怎會容許他們染指。

  

  而繞行中原,先不說能否安然無恙的抵達,即便真的順利到達中原卻又有什麼用處呢,中原軍亂遠比河西嚴重,他們到了中原也只剩身上那些金銀,卻無勢力,如同三歲稚童抱金銀過市罷了。


  張承奉環視堂內一圈,再次開口道。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同你們饒舌,傳我命令!升曹議金為節度副使,兼沙洲都知兵馬使,以最快速度統編各族私兵於軍中!」

  「王君宏加為瓜州刺史兼瓜州都知兵馬使!集瓜州可戰之兵,以待戰機!」

  「加陳義為行軍司馬,李沉為節度判官兼商運轉輸使!...」

  張承奉面無表情,環視之後再度開口道。「既然眾人皆願全力抗擊回鶻聯軍,那就即刻擬出政令,定下此事,發往沙洲瓜州二地其每一路縣、鎮,一處都不許落下,並且在收到政令之後同城中義民百姓宣講!」

  眾人明白此番張承奉行為並非什麼政治作秀,而是真如此想法,在得朝廷冊封河西節度使之後,以法理大義強行將歸義軍原先龜縮殘喘政策一改,開始銳意進取。

  可歸義軍如今實力來說,其中些許人員依舊是憂心忡忡,如今實力真能一改往日行徑,開始進取嗎?

  隨著衙署開始急速運轉起來,也是日漸西去到了傍晚時分才正式將張承奉所言徹底整理髮往沙州瓜州二地,《告沙、瓜二州軍民書》同著政令被使者攜帶著出城而去。

  且說,自此番事件之後,歸義軍也難得從內部各種明爭暗鬥短暫脫離開來,畢竟這位長安使臣確實給他們帶來了極大震撼,旌節僅剩的一縷紅纓,又當著堂中幾十餘人面前自刎,更是讓眾人衣袖掩面而長涕。

  雖說河西歸唐也只是大中年間,距離如今也不過近五十年,但此番種種並未因其河西復歸唐庭之短暫便削其悲憤,須知道,在張議潮未起義之時,吐蕃統治之下所實施的是為奴隸制。

  「丁壯者淪為奴婢,種田放牧,贏老者咸殺之,或斷手鑿目棄之而去。禁穿漢服禁說漢話,為最低等人。」此中三代人皆是如此。



  文士之自刎例如一點火星徹底激發引燃了歸義軍,沒有人願意再次眼見歸義軍淪陷再被外族統治。

  再添其《告沙、瓜二州軍民書》,河西節度使張承奉所說「只要領守土抵抗甘州回鶻一責,歸義軍便認領其身,去除其一切契約為大唐之民,其子嗣妻老,我張承奉一人養之。」更是了卻眾人心中擔憂,即便真是不幸身死,也有節帥張承奉照應其家中子嗣妻老。

  而為何眾人如此確信張承奉會贍養其烈士家眷呢?那便不得不提起先前張延綬叛亂一事,張延綬所率軍隊二千餘人,還未正式交鋒便被張承奉萬軍取首,其士卒自然也是淪為俘虜,雖說皆是被其張延綬裹挾煽動。

  但這類事件放在哪個朝代,哪個地方都是毫無疑問的叛逆之罪,是絕無存活可能的,而張承奉卻是一改常例只是處置了十幾個稍微過激的。

  非只如此,雖說那十幾個士卒實在尋不到理由饒恕,但在此之後張承奉還差人專門往其家中送去了銀兩,而剩下並未被處置的士卒皆被再次整編混分發往各縣守軍當中去,即便是不願再次從軍的士卒,張承奉也許其回家為耕戶,那些得到特赦的一千餘士卒便將此番種種不斷在軍中,縣城之中傳播,節帥對叛軍都已如此,何況百姓乎?

  憑著張承奉本身的名望,再添朝廷新冊封的河西節度使之職,沙、瓜二州的響應遠遠超出了張承奉所預料的程度,歸義軍各地豪族家中私兵一千五百餘將其分調各軍,雖說比不得軍中士卒熟悉軍陣,但勝在其兵器甲冑皆是嶄新,均是各家自行攜帶,而至於私藏甲冑的罪名在於河西之地似乎完全不存在。

  反倒是歸義軍中誰家沒這些兵器甲冑才是要叫人笑話的,這便說明這個家族沒有門路、實力也不大強勁也自然會被其他家族不屑一顧,而如此風氣之下自然催生出了一股奇特場景,這些各家私兵所攜帶的比其官軍要好上許多,畢竟武裝幾十人、百餘人對於豪族來說還是擔待的起。

  也恰好如此,倒是為張承奉集結能戰之兵抗擊回鶻聯軍多了幾分把握,如此算來,沙洲去除守備西州回鶻的邊軍三千,只剩下兩千不到,如今添了這一千五百餘兵馬,也是極大緩解了壓力。

  而瓜州在張承奉粗略估算到是應有三四千之數的,若是再添些沙州、瓜州義民也是能夠勉強近萬的,如此一來實力也並非懸殊巨大。

  「沙洲諸事,全勞曹兄了!」張承奉握住曹議金的手,言辭懇切。

  且說,在極其強大的動員之下,這三千五百餘人的軍隊已然整裝待發,張承奉更是力排眾議,將沙洲事務交付於節度副使、沙洲都知兵馬使曹議金,而張承奉自己親領此軍進發駐守玉門。


  隨著將其中政務皆安置妥當之後,張承奉揮動令旗,大軍開撥,向著瓜州昌馬縣而去。

  為何偏偏是昌馬縣?這是張承奉先前一夜對著地圖不斷專研才得出的結論。其一昌馬縣坐落於冥水河旁,回鶻龍氏聯軍多為騎兵。

  若是從肅州開撥出嘉峪關從南線而過,必然須搶渡冥水河,而張承奉只需坐鎮昌馬縣,便能在其渡河之時將歸義軍大軍壓上打其一個措手不及,而聯軍見以有重兵把守冥水河只能無功而反。

  其二便是,若是其回鶻龍氏聯軍始終不得順利渡過冥水河,那便只能轉而北上往晉昌或是玉門而去,而此兩地本就是邊軍要鎮,以王君宏之才必然早已安排好其中守城器具及兵馬,更不論這條阻攔在瓜州肅州的冥水河了。

  若是其真以人數之憂強攻晉昌以破昌馬、玉門之防,顯然一時半會是無法攻下的,而其餘兩城是隨時可馳援形成包圍。

  張承奉對於此次戰事還是有些許把握的,憑藉此三座重鎮未嘗不可讓回鶻及龍氏主力精銳全殲於此,若是此番得勝,兩家元氣大傷,再煽動其中二州漢人起義裡應外合,未嘗不可直接取得二州打開局面來。

  「誒,你看!節帥怎麼如此高興呢?」幾個同張承奉一列行軍的護衛士卒見張承奉一直神遊也忍不住開始猜測起來。

  「那還有什麼,朝廷可是冊封節帥為河西節度使呢!知道是什麼意思嗎,就是...當年老節帥張議潮也不過只是得了歸義軍節度使的名號!按幾個校尉的說法,說是整個河西都是歸我們呢!」

  說到此處,顯然已把另外一個士卒的好奇勁勾了起來,纏著先前侃侃而談的士卒不斷追問起來。

  「啪!」兩人只感頭上頭盔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回頭望去,竟然是其所屬校尉陰大寶。

  「你們兩個混球,距離節帥如此之近還敢竊竊私語,給我安靜待著!不要丟了我的臉面!」陰大寶即便是強行壓底了聲音,但還是非常洪亮,似乎就連張承奉也有所注意轉過身來看向此處。

  (畫的比較潦草,大概方案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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