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方私密小廳內張淮鼎沉默片刻之後,還是再度開口應下了張承奉所言出任甘州刺史之事,畢竟在河西歸唐時他便親自經歷了許多朝廷所追求的「對於強勢藩鎮的制衡」事件。
先是叔父張議譚入朝為質,在其去世之後父親張議潮馬不停蹄再次入京為質,就仿佛藩鎮越是忠心便越被忌憚。
在昔日安史之亂後,長安城內的李唐天子便不再信任藩鎮節度,將一切有崛起徵兆的藩鎮視為心腹大患,經歷先前種種後,張淮鼎對於朝廷也並無什麼忠貞不二的心思,只是身體常年多病無可奈何。
如今張承奉既有窺天之志,其張淮鼎自然不會有所阻攔,反而倒是會為其遮掩一番,如今天子威儀尚存,若是稍微顯現野望便是群起而攻之。
「我應下了。」張淮鼎目光凝聚,再度望向張承奉繼續開口道:
「出任甘州刺史的事你來安排吧,我先回去了。」
張懷鼎很快便起身拒絕了張承奉的攙扶自行緩步離開廳內回到內衙歇息,將此方空間單給張承奉獨身一人。
且說,張承奉的心思,他自己早已清楚,對於他這個現代人來說這個李唐實在沒有什麼再度復興的希望,即便出了些許意外情況再度復興又能為之如何?
無非不就是分治循環,不斷交替罷了,倒是不如自己待時而動徹底提前克定天下避免五代亂世的出現。
畢竟身為穿越者不圖成就一番偉業解民倒懸,去捧封建帝王的臭腳,那不就是徹徹底底開歷史的倒車了嗎?
那自然是不行的,雖說這大唐昭宗李曄確實有識人之明也真欲圖再度復興大唐。
還破例加封他為河西節度使,再附添一系列官職,對於只有十七歲的張承奉如此器重委以重任,但張承奉認為自己既然來到唐末,五代之前,就一定有自己的使命需要完成。
思索時,張承奉便隨手拿起了桌上那副按比例縮小的小堪輿圖,將如今坐擁的四州之地仔仔細細看了幾遍。
按地域來說,如今也只是比昔日歸義軍最為強勢之時少了涼州、伊州幾地罷了,對比起如今中原各地藩鎮來。
即便是五代當中兩位帶頭大哥,未來的後唐皇帝李克用,後梁皇帝朱溫,兩人如今的勢力範圍加起來才堪堪能與張承奉較量。
對於圖上局勢一番分析之下,張承奉也頓感心情舒暢,至少此番奇襲的戰果是極為巨大的,已經讓他帶著歸義軍在五代亂世未至之前便占有了一席之地,而非任人宰割的豬羊。
而在委託父親張淮鼎的事情完成之後,張承奉也不再於內廳多做停留,隨手將原本桌上那未喝完的茶一飲而盡,便跨出門去,準備將任命張淮鼎為甘州刺史之事下發政令。
衙署連廊之中,張承奉卻是恰好碰到了李沉同先前幾位官員商議擬完政令後一同出門,因相談甚歡似乎也並非注意到從另外一邊不斷靠近的張承奉。
以至於張承奉走近至幾人身邊,眾人才突然一顫反應過來急忙同張承奉行禮。
「又沒有做什麼虧心的事情,何必驚慌。」張承奉見幾人情況也不由得調笑一番。
李沉倒是未有什麼動作,反而幾個官員有些許驚慌,畢竟若不是此番突然收復甘州肅州二地,致使官員不足,他們幾乎並不會有什麼機會見到這位極其年輕的河西節度使。
張承奉見幾人實在惶恐也止住了先前的調笑,神色一正開口道:「好了,抓緊把我會上所說擬個章程出來,交給甘州刺史張淮鼎吧。」
待張承奉再度離開之後,幾人還是處於呆愣的狀態,原本對於甘州刺史的人選眾人早已有了許多猜測。
作為歸義軍最接近中原的地界,其戰略意義重大,若不是如百戰老將王君宏平調甘州,也會是節度副使曹議金出任,但幾乎眾人全部猜測錯誤。
出任甘州刺史的居然是張淮鼎!張淮鼎身為張議潮之子,如今節帥張承奉之父,對于歸義軍眾人來說自然是如雷灌頂,可其身體常年有虧也是眾所皆知的了,讓其坐鎮甘州,只怕軍政要事如此嘈亂,對其身體更是損益。
幾個官員還在仔細分析著節帥此番作為深意,完全未注意到身旁的李沉已經一改先前的喜悅臉上帶著凝重,一眼不發看著眾人。
法曹無意轉頭,卻看到李沉一言不發再度問詢道。
李沉也被法曹這番話從沉思喚醒過來,只是掛著勉強微笑解釋道:「諸位,實在是有些許身體不適,某就先告退了。」
須知道,在衙署當中討論節帥的家事,怕是真昏了頭,他李沉深諳為官之道,莫要說是參與,就是聽也聽不得,在遇到如此情況自然是早些遁走。
更何況他對於節帥此番任命之中也看出了幾分不尋常的門道,但和他又有什麼關係呢?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正所謂一部三字經治天下。
在被李沉此番行為打斷之後,幾人也是興致全無便各自分道揚鑣回府去了,也暫時將此番人員更動的議論放下。
而張承奉在下午安排完甘州人事調動及甘州各地如何處置,便準備再度向著沙洲敦煌而歸。
自攜軍出沙洲後張承奉也是臨近半月不在治所,雖說有節度副使曹議金坐鎮敦煌,但長久未歸總是容易生出些風聲變動來。
此番張承奉也並未攜著先前的沙洲軍一同而歸,只是隨意在軍中點了數十騎護衛左右。
甘州如今初定,雖說先前在晉昌招降了四千餘的回鶻士卒,但新降回鶻士卒護衛新得肅州、以及先前回鶻的甘州絕不是什麼好主意,張承奉便將一千沙洲軍繼續留在甘州駐防,待稍微安定甘州之後再行調動。
而如此著急的趕回敦煌,張承奉還有一件極其重大的事需要解決。
「將歸義軍的節帥治所改設於張掖,不再設立於沙洲敦煌。」